大半,但眼睛还是亮的。
"来了?"李老头看见炜杰,没起身,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坐。"
炜杰在他旁边的木凳上坐下。苏晓棠站在门口,没进来。
李老头把搪瓷缸子递过来:"刚泡的茉莉花茶。"
炜杰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微苦。
"六家店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李老头点点头,"三家被贴整改通知,两家被查税务,老周要退股。"
"您怎么看?"
李老头没急着回答。他慢慢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是大前门。他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炜杰,我跟了你七年。"李老头吐出一口烟,"八年前,我收废品,一天挣十几块。咱倆第一次合伙三七分。后来你在五金厂门口摆地摊,一天挣十几二十块。
"我记得。"
"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但有一件事我特别佩服你——"李老头用烟指着炜杰,"你敢输。输了就重新来,不丢人。"
"现在呢?"李老头把烟摁灭,"你现在有了步行街、有了几个矿、有了银行协议、有了大项目,但你不敢输了。你怕输,所以你拼命算、拼命防。结果呢?"
炜杰没说话。
"不是两个错误。"李老头摇摇头,"是一个错误——你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楼下:"你看下面。"
楼下是江城的早市,人来人往,摊贩叫卖。
"这条街,这些人,这七年一直在这。"李老头说,"六家店的店主,除了老周,另外五个昨天来找我。他们说——'炜杰在外面不容易,咱们不能给他添乱。整改就整改,股份不退,跟着炜杰走。'"
炜杰愣住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李老头问,"不是因为股份。是因为这七年,你没让他们失望过。1993年发大水,你自己垫钱补货。1995年税务局查账,你一个人扛了所有责任。1996年老刘的孩子住院,你预支了他一年分红。"
李老头走回藤椅,坐下,目光直视炜杰:"你在外面做事,想着要防这个、防那个。但你忘了一件事——你防不住所有人,但你可以信一些人。"
"六家店的店主,他们不是股份绑住的,是七年一起吃苦吃出来的。省城那些大老板,你可以防他们。但江城这些人,你不用防。你信他们,他们就不会让你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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