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慢慢干的。
像一截竹,从湿往干裂。先是竹青那层,绿的,滑的,被风一吹,皱了,像一层没长好的皮;再是竹肉那层,白的,涩的,像搅不开的絮,在竹节里卡着,拨不动;最后才是竹腔那层,空的,圆的,像一口井,像一扇门,终于通了风,发出很轻的响,“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了一声没吹完的调子。
小满坐在柜台后。
念一坐在地上。六岁,或者六岁过半。她穿着蓝布小褂,152章那件,绣着“等”字,洗得发白,边沿磨出了毛边,像一圈没烧尽的灰。褂子更短了,露出一截腰。她手里握着一截细竹,是从后院石榴树下捡的,枯枝,空心的,像一支没开孔的笛。
她把竹管举到嘴边,吹了一下。
“呼——”
不响。像风穿过破窗户,像话说到一半,掉在了地上。她皱了皱眉,像被那声空响吓了一下,又像被那声空响,唤醒了什么。
门响。
不是推,不是刮,是“笃”的一声,很沉,很闷,像一块竹,落在另一块竹上,像一支笛,在很远的地方,被人用笛尾,轻轻磕了一下。
小满抬起头。
门槛上,站着一个老人。很老,八十岁上下,或者更老。头发是白的,像一层霜,用一根竹簪别在脑后。他穿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用蓝布包着,贴在胸口,像按着一颗心脏。
“存笛。”他说。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但比砂纸更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半空。
小满伸出手。掌心向上。
老人走进来。一步。两步。他把蓝布包,放在柜台上。放在陶罐旁边。
布是旧的,洗得发白,边沿磨出了毛边。他一层一层剥开。
第一层,布是干的,带着外面的燥气,像一层没长好的皮。
第二层,是一层油纸,米白色的,边沿被手汗洇成了浅褐色。
第三层,露出来了。
是一支笛。
竹笛。青的,被手汗浸得发黄,像一根被盘透了的骨头,像一根被盘透了的竹。笛身有六个孔,圆的,黑的,像六口井,像六扇,只推了一半的门。但笛膜孔处,破了一个洞。
不是小洞。是拇指大的一个窟窿,笛膜早就没了,露出底下竹肉的纤维,白的,糙的,像一张没牙的嘴,像一句,说到一半、掉了字的话。
“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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