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颗被盘透了的骨头,像一块被水泡了很多年、又晒了很多年的砖。墨身有一道裂,细的,像砖缝,像年轮,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墨旁边,是一方砚。
石的,圆的,像一块饼,像一口浅井。砚堂是凹的,黑的,积着一层厚厚的墨垢,像酱缸底的沉淀,像砖上的窑汗,像一句,被磨了很多年、终于沉了底的话。砚边,搁着一根墨条,短的,像一颗没长好的牙,像一句,说到一半、就停住的话。
“话?”小满问。
“话在砚里。”老人说。
她伸出手指,指尖是裂的,黄的,像老树根。她轻轻点了点砚堂。砚堂是黑的,深的,像一口井。
“这块墨,”她说,“磨过一个人。我爹。他是账房,每天晚上,在油灯下,磨墨,写字。磨一辈子,墨未短,砚未深。他说,墨是等水的,砚是等墨的,人是等话的。他走的那天,墨还剩半块,砚里的墨垢,结了壳,像一层冻住的皮。我留着,每年冬天,往砚里加一勺水,墨垢化了,像酱,像血,但没人磨。我想……想把它存在这。等一个,能让墨,重新短下去的人。”
小满没说话。
他捧起那块墨。墨是沉的。比铃沉,比笛沉,像一颗从地底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焖了很多年的心。墨是涩的,像砂纸,像老砖的表面。他闻了闻,一股松脂的臭,混着陈年的土腥,像窑里砖出窑时的味,像酱缸底翻上来的水汽。
他感到,墨身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细微,像心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鼓。不是墨在动,是话在动。那句“墨是等水的”,在裂开的墨缝里,还在跳。
念一走过来了。
她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看着那块墨,看着那方砚,看着砚里结了壳的墨垢,看着老人裂的、黄的手指。她忽然伸出双手,两只手,像十根嫩芽,像十颗没长好的牙。
“要。”她说。
小满把墨,轻轻放进念一手里。墨是沉的。念一捧得住,像捧着一颗星,像捧着一口井,像捧着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低下头。
看着墨。看着“松烟”两个字。她忽然把墨,举到鼻子下,像闻一块砖,像闻一口窑。她闻了很久,久到晨光从柜台移到地上。久到一只麻雀,从窗缝钻进来,在“等满”白布前,绕了一圈,又飞出去。
然后,她张开嘴,在墨的边角上,轻轻咬了一下。
“咯吱。”
很轻。像一块砖,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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