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句话,从中间断开,像一口窑,从中间裂了缝。裂口是白的,锐的,像一扇被推开的门,像一口井,从中间,漏出一点很细很细的光。
“话?”小满问。
“话在缝里。”老太太说。
她伸出手指,指尖是裂的,黄的,像老树根。她轻轻点了点裂口。裂口是白的,锐的,像一扇被推开的门。
“这面镜,”她说,“照过两个人。我,和我妹。小时候,两人挤在镜前,梳头,描眉,镜里两张脸,像并蒂莲。后来,她坐船走了,像142章那张片上的船,像151章那个‘等我’的渡口。她走那天,我把镜,从中间摔了。不是摔裂的,是我故意摔的。我说,‘你一半,我一半,等拼上,人就齐了。’她带走了右半边,我留了左半边。我等了她五十年,她没回来。我想……想把我这半,存在这。等一个,能把两半,对上的人。”
小满没说话。
他捧起那半面镜。镜是沉的。比铃沉,比笛沉,像一颗从地底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焖了很多年的心。铜是凉的,涩的,像砂纸,像老砖的表面。裂口是白的,锐的,像一扇被推开的门。他感到,裂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细微,像心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鼓。不是铜在动,是话在动。那句“等拼上,人就齐了”,在裂口里,还在跳。
念一走过来了。
她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看着那半面镜,看着裂口,看着并蒂莲的花纹,看着老太太裂的、黄的手指。她忽然伸出双手,两只手,像十根嫩芽,像十颗没长好的牙。
“要。”她说。
小满把半面镜,轻轻放进念一手里。镜是沉的。念一捧得住,像捧着一颗星,像捧着一口井,像捧着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低下头。
看着镜。看着裂口。她忽然把镜,举到面前。不是照脸,是把裂口,对准自己的眼睛。裂口从镜中间穿过,正好把她的一只眼,分成两半。
然后,她笑了。
“两个我。”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半空。
小满愣了一下。
他看着念一。看着这个举着半面镜、从裂口里看见“两个我”的孩子。他忽然觉得,那不是裂口。是门。是通往另一个“我”的门。是念一以后去唐时,要穿过的那扇门。
林晚从帘子后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水。铜盆,盆底沉着一层隔夜的水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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