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慢慢闷的。
像一口陶埙,从唇边往腔里沉。先是浮在表面的那层,亮的,滑的,被风一抹,就散了,像一层没烧尽的灰,终于遇到了硬物;再是腔体那层,浑的,涩的,像搅不开的絮,在六个孔里卡着,拨不动;最后才是裂口那层,钝的,哑的,像一扇被推开的门,像一口窑,终于裂了缝,从缝里,漏出一点很细很细的风声,“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唤了一声没唤完的名字。
小满坐在柜台后。
念一坐在地上。七岁,或者七岁出头。她穿着蓝布小褂,152章那件,绣着“等”字,洗得发白,边沿磨出了毛边,像一圈没烧尽的灰。褂子更短了,露出一截腰。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是从后院石榴树下捡的,枯的,裂着细纹,像一根骨头,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在青砖地上划圈。
不是写字,是划。像念凡刻砖那样,像老德在匾底划“景和”那样。树枝的尖,在砖面上,发出“吱吱”的响,像干叶子在磨,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撕一张绵纸。她划了一个圈,不圆,像一块被风吹歪的饼,像一口没码齐的窑。
“圆。”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
门响。
不是推,不是刮,是“笃”的一声,很沉,很闷,像一块陶,落在另一块陶上,像一口哨,被人从门外,轻轻吹了一下,但没吹响。
小满抬起头。
门槛上,站着一个老人。很老,八十岁上下,或者更老。头发是白的,像一层霜,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她穿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洗得发灰,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用蓝布包着,贴在胸口,像按着一颗心脏。
“存哨。”她说。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
小满伸出手。掌心向上。
老人走进来。一步。两步。她把蓝布包,放在柜台上。放在陶罐旁边。
布是旧的,洗得发白,边沿磨出了毛边。她一层一层剥开。
第一层,布是干的,带着外面的凉气,像一层没长好的皮。
第二层,是一层油纸,米白色的,边沿被陶土洇成了浅褐色,像一圈没烧尽的灰。
第三层,露出来了。
是一只陶哨。
泥的,褐的,像一块小砖,像一口小棺材,像一扇关严的门。哨身是圆的,像一颗小南瓜,又像一口小窑。但哨嘴裂了,不是全裂,是豁了一道口,像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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