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半空。
小满笑了。
他笑出声,眼角的纹挤在一起,像砖缝,像窑汗凝成的纹路。他抱起念一,让她坐在柜台上。然后,他拿起那只碗,走到墙边。
红绳在左,横着。香囊在右,悬着。他把碗,放在红绳和香囊之间,放在柜台的角上,像一颗星,像一口井,像一扇,被推开的窗。
碗口朝上,碗底的"人"字,被压在下面,像一个人,终于落了地,像一句,终于说全了的话。糖在碗底,黄的,实的,像一颗小砖,像一句,终于盛满了的话。
念一坐在柜台上,晃着腿。
她看着那只碗,看着碗里的糖。她忽然从林晚针线筐里,抽出一根线。白棉线,一头缠在手指上。她把线,放进碗里,像放一颗种子,像放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线落在糖旁边,白的,细的,像一根丝,像一根发。
"满。"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
林晚从帘子后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饭。粗陶盆,盆底沉着一层水汽。她把盆放在地上,走到柜台边,仰头看着。
碗、绳、香囊、哨、笛、梳、钟、铃、牌、手炉、算盘、伞、锁、秤、瓢、环、布、片、纸、糖。像二十三口窑,像二十三句话,像二十三个时代的人,终于被一只碗,盛住了一个角。
"差一口。"林晚说。
"差啥?"
"差一口,能把饭,吃到碗底的人。"
小满点点头。像一块砖,终于被另一块砖,抵住了,稳了。他走回柜台,坐下,拿起笔,在账本背面,写下第三十九笔。墨是淡的,字很轻:
"某年大寒,某氏,寄存粗陶碗一只。底刻'人'字。话:儿走,碗倒扣三十年,待翻。已展。念一翻碗盛糖,以线伴之,说满。"
写完,他吹了吹墨。
墨没干,洇开一个圈,像一滴饭汤,落在纸上的颜色,慢慢地,往纸的纤维里渗。洇开的形状,不是圆的,是一个"碗"字的轮廓,像墨自己在纸上,长出了形状。
老人站在店里,又看了一会儿那只碗。看着它放在红绳旁,看着碗里的糖和线,在油灯下,像一口井,像一扇门。
她忽然弯下腰,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双筷子。
竹的,旧的,筷头磨得发圆,像两颗被盘透了的骨头。她把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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