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的碎铁粒金色氧化膜接触。接触的瞬间,从烬京到铁壁关这条沿路撒了碎铁粒的线被激活了——不是被封印激活,是被核心激活。核心顺着碎铁粒连成的节点网络往回传了一道极弱的青白色脉冲,脉冲沿着第一条烬脉一路南下,穿过朔方、穿过铜山矿道废墟、穿过太和殿广场上的丹陛石裂缝,最后在烬心里那根最亮的金色线条上轻轻弹了一下。
回应的速度极快,快到几乎感觉不到延迟。从铁壁关到烬心,上千里的距离,金色波动的传导时间不到一息。回应的内容不是文字,不是声音,只是一个极短暂的亮度变化——那根最亮的金色线条在她传递信号的方向上多亮了一档。亮度只持续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但就在那一瞬里,整个太和殿广场上所有被金色波动浸润过的物体都闪了一下——丹陛石上的裂缝、廊庑下灭掉的长明灯座、广场四角铜缸底下的凹坑、胭脂巷暗点北墙上用炭条写满的名字、铁门上第九只鼎纹里刚剥落了铁锈的“存”字、学徒盘腿坐在裂缝旁边打盹时映在青石板上的影子。
学徒被那一下闪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丹陛石裂缝口——裂缝还在,金色光晕还在每三息脉动一次,但刚才那一下亮度确实多亮了一档。他没有烬感,感知不到那一下闪光里承载的信息。但他知道有人从很远的地方碰到了封印。他用剐木刀的刀尖在丹陛石旁边的青石板上刻了一道竖线——这是他今晚刻的第四十七道竖线。每过一炷香刻一道,从陆问樵把丹陛石围起来开始就没停过。前四十六道竖线的收笔都是直的。这一道,他把刀尖往左下方勾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勾。只是觉得应该勾。
谢明烛在低洼地里站起来,把短刃插回腰间的刀鞘。坑底的冻土在金色光膜撤掉之后重新开始结冰,湿泥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她用靴底把刨出来的泥推回坑里,没有填平——填平了反而会让蛮族发现有人动过坑底。她只把泥推成和其他坑底一样的自然堆积形状,然后把一片枯胡杨叶子丢在坑边。叶子落在雪上时没有声响。
她沿着原路爬出低洼地。爬过融雪线时,血咒警戒线被金色波动加热的部位已经恢复了正常温度,雪面上的半透明线迹正在被新落的细雪重新覆盖。二月底的铁壁关天气多变,刚才还是厚云无月,现在已经开始飘小雪了。雪不大,但很密,密到能在一炷香之内把她在雪地上爬行的痕迹全部盖掉。
枯胡杨树下,退役战马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缺了半截的左耳在风雪里偶尔抖一下——不是在听动静,是耳朵尖的老伤疤在低温下会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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