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烛把虞衡的便条放在方桌上,用碎铁粒压住边角。
桑皮纸极薄,薄到能透过纸面看到下面藤纸上的字迹。便条上的八个字是用炭条写的,笔画粗短有力,收笔处没有往左下方勾——虞衡不是钟离默的学生,他的手没有经过那种训练。但他的字有另一种特征: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收得很干脆,像是写完之后立刻把炭条从纸面上弹开,不留拖痕。这是一种商人的书写习惯——常年签契约签出来的。落笔要快,收笔要干脆,不给别人在字句之间添笔加墨的余地。
“半船烬矿,换一页书。”谢明烛把便条上的八个字念了一遍,声音不高,像是念给自己听。念完之后她把便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虞衡没有写任何附加条件——没有交货时间,没有指定哪一页书,没有威胁也没有恳求。他只是在桑皮纸上写了八个字,夹在废鼎古籍目录的抄本残页里,让信鸽从东海虞港飞到烬京,经过南坛转一道手,最后落在胭脂巷暗点的方桌上。
这种做派她见过。她父亲谢玄在首辅任上跟虞衡打过十几年交道,每年春秋两季的烬矿采购合同都要通过虞氏的商船从东海运到烬京。虞衡谈生意从来不登门——他只送便条。便条上从来不写超过两行字,但每一张便条背后都附着一份完整的合同草案,草案的条款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便条是问路石,合同才是正文。现在这张便条没有附带合同,说明虞衡不打算谈条款。他在等——等谢明烛先出价。
“他要什么书?”陆问樵放下炭条,把记满技术关键词的藤纸推到一边。他盯着便条看了几息,眉头皱起来。“废鼎古籍目录里关于东海烬矿贸易的记录抄本他刚送过来,说明他手里本来就有这些东西。他不是来要古籍的。”
“他要的是钟离默的第四册。”谢明烛把便条拿起来,对着灯焰的方向举起。金色波动透过桑皮纸的纤维,在纸面上形成极细微的明暗纹路。纹路的走向和她在西陵钟楼里看到的钟离默手稿第四册封面残页的纤维纹路一致——不是同一种纸,但是同一批纸。西陵书院在钟离默执掌期间统一采购过一批桑皮纸,这批纸产自东海虞港的虞氏纸坊,纸张的帘纹密度是虞氏独有的“三丝一绞”织法。钟离默的手稿全部用这批纸写成。虞衡在便条上用了同一批纸,不是巧合——他是在告诉她:我知道第四册在哪里,或者说,我知道第四册写的是什么。用同一批纸写便条,等于是用纸张本身作为第二道密文。这比任何加密方式都隐蔽——不是加密文字,是加密载体。只有同时见过钟离默手稿原纸和虞氏纸坊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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