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从纸堆里翻出虞衡四天前送来的那批烬矿的入库清单。清单是东坛暗桩记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数字很清晰:虞氏商船卸在定北门城门洞里的烬矿共计三百二十石,占船舱载货量的一半。虞衡说“不要钱”的时候,船长在旁边记了一笔账,这笔账被东坛暗桩抄在了入库清单的背面:“家主说不要钱,但让我把数量记清楚。原话是:‘记着。以后有人会来还。’”虞衡不打算白送——他在记账。那半船烬矿是他投的第一笔资,他要的不是还款,是入股。他要加入的不是白烛会,是钟离默在第四册里画的那张新经济地图。便条上写“换一页书”,不是以物易物——是以资本换入场券。
“给他哪一页?”陆问樵问。
“给他第四册第五章。”谢明烛从袖口内侧暗袋里掏出钟离默手稿的残页抄本。抄本是她自己在西陵钟楼里用炭条逐字抄录的,字迹极细极密,一张藤纸上挤了将近两千字。她翻到第五章的位置,用手指按住其中一段。“这一章讲的是烬矿运输网络的节点分布——从东海虞港到烬京的航线图、沿途的天然深水港位置、每个港口适合建造金色波动信号站的地点。钟离默在这章结尾画了一张草图,图上有七个港口的位置标注,其中一个港口的名字被圈了红圈——那个港口就是虞氏商船队现在的母港。虞衡看到这张图就会明白:钟离默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把他的商业帝国算进去了。不是算计他——是把他的航线纳入了一张更大的网。虞氏不是被革掉的旧势力,是新网络的一部分。他想要的未来,早就有人在替他画了。”
陆问樵沉默了几息,然后从方桌上抽出一张空白藤纸,推到谢明烛面前。“写回信。条件你自己定,我只问一句:半船烬矿之外,还能不能多要一点?”
“能。”谢明烛拿起炭条,在藤纸上写了三行字。字迹和她抄录手稿时一样细密,但每一行的收笔都往左下方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也往那个方向偏了。三行字写完,她把藤纸推到陆问樵面前。陆问樵低头看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白烛会老人在看到一笔划算交易时的本能反应。
“你要他的船。”
“要他的船队通信权。每条商船上装一盏铜盏油灯,灯焰频率和补给站网络同步。虞氏的商船航线覆盖整个东海海岸,从虞港到烬京到南海诸岛,沿途至少有三十个天然港口可以安装信号站。虞衡不需要出钱建站——他只需要允许我们在他的船上装灯。作为交换,他得到第四册第五章的抄本,以及新烬书院成立后前三年的烬矿运输优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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