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藏书阁藏在皇宫东北角最偏僻的角落里,像是一处被人遗忘的伤疤。
若不是窦线领着,我在这乐寿城里逛上一百遍,也绝对找不到这处破败的所在。宫里的路都是用青石板铺的,平整得让人心烦,唯独通往这阁楼的路,是坑坑洼洼的泥地,长满了杂草。
楼梯是朽坏的木头,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濒死之人的哀嚎,又像是这老楼在痛苦地**。灰尘在从窗缝透进来的几缕惨淡光线下飞舞,织满了蛛网。空气里那股子发霉烂木头的味道,熏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窦线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在前面,那微弱的光晕把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生怕这腐朽的楼梯承受不住重量,也生怕蹭脏了我那身绣着金线的华丽郡主裙摆。
“姐姐,小心台阶,别脏了鞋子。”他回头提醒我,那张俊秀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心里一阵发苦。这鞋子脏了算什么?这心要是脏了,才是真的没救了。
推开最里面那扇不起眼的、甚至都没有上漆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愣在了原地。
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秘籍孤本。
满墙都是画。
画得不是那些歌功颂德的山水名胜,也不是那些搔首踟蹰的仕女图。
那画里,是河北凋敝的村落,是流离失所的饥民,是饿死在路边无人收尸的老人,还有那些被砍了脑袋扔在荒野里、早已分不清是谁的枯骨。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悲悯。那画工精细得吓人,连枯骨上的牙缝、饥民眼里那点死灰般的绝望,都画得活灵活现。我站在那儿,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画里人的哭声,那是一种来自地狱深处的呜咽。
“这是谁画的?”我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带血的痰。
我在这画里,看到了高鸡泊。看到了我死去的乡亲,看到了云娘倒在雪地里的样子,甚至看到了未来的我自己——一具无人收敛的腐尸。
“我。”窦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泛起红晕,像个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我从小就喜欢瞎画。但我爹说,男儿当习武,安邦定国,画画是雕虫小技,玩物丧志。所以我只能偷偷画,画这些……没人看的东西。”
他踟蹰着走到一幅画前,伸出手,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用目光指着画中那个在废墟里翻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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