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天天练的,是哪一式?”
“第七式。师父没来得及教俺,就……”石虎低下头,“俺就自己琢磨。但琢磨了两年,还是没琢磨出来。”
高惠通想了想。“你把锤子给我看看。”石虎把铁锤递过去。高惠通用左手接住——锤柄很粗,她的左手握不住,只能勉强托住锤身。她掂了掂,确实很重。“这一式,你师父给你演示过吗?”“演示过。”石虎说,“他只演了一次。他说,‘看好了,就这一次。’俺看了,但没看懂。”
高惠通沉默了片刻。“你练一次给我看看。就练你会的六式。”石虎点了点头,退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舞起双锤。第一式开山,第二式裂石,第三式破甲,第四式碎骨,第五式断魂,第六式惊雷。六式一气呵成,锤影如风,看得念唐目瞪口呆,拍着小手喊“石虎叔好厉害”。高惠通却皱了皱眉。“停。第七式,你师父怎么演的?”
石虎收了锤,想了想。“师父当时站在那棵松树前面,他双脚一错——不对,是右脚在前——然后他转身,锤子从下往上撩——也不对,是从上往下砸——”他比划了几下,自己也糊涂了,“俺记不清了。”
高惠通没有看他,她盯着那棵松树,目光像是在丈量什么。“你师父用的是右手锤。你的惯用手是左手。你把左右手换过来试试。”石虎愣了一下。“换过来?”“对。右手做支撑,左手发力。你师父断了一条胳膊,他用的是单手锤。你是双手锤,发力方式不一样。”石虎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换了一个姿势——右手在下,左手在上——然后试着重演第七式。一开始很别扭,锤子差点脱手。但第三次的时候,锤头忽然顺畅地划出了一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对了!”石虎兴奋地喊,“就是这一式!俺练了两年,今天终于练成了!”他看向高惠通,眼睛亮得像两簇火苗。“大小姐,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师父是独臂,他的锤法是为了单手设计的。你是双手,不能完全照搬。”高惠通转身走回屋里,“以后遇到练不通的地方,就想一想——如果换一只手发力,会不会不一样。”
石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很久。“大小姐,”他低声说,“您比师父还厉害。”高惠通没有回答,但她听到了。她心里想,不是她厉害,是她见过太多的残与废。她自己的右手废了,她才明白——一只手有另一只手的活法。刀断了,有刀的活法。锤子练不通,有练得通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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