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来了半个月后,禅院多了一个新面孔。
那天傍晚,高惠通正在灶房里煎药,念唐蹲在院子里帮石虎磨锤子——其实是拿着磨刀石在铁锤上乱蹭,搞得满手铁锈,石虎也不恼,就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夸一句“小少爷磨得真好”。高惠通听到院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是石子被轻轻踢了一下,像是有人故意弄出声响,提醒她有人来了。她放下药碗,走出灶房。
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短弩,弩身小巧,用油布裹着,看不出材质。他的脸很白,白得有些病态,像是常年不见太阳。眼睛却很亮,像两颗黑曜石,透着一种常年干细活的人才有的专注和锐利。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动。
“你找谁?”高惠通问。
那年轻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找高家大小姐。”
“这里没有高家大小姐。”高惠通说,“只有程娘子。”
年轻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那程娘子,认识一个叫陈平的人吗?”
高惠通的心猛地一沉。陈平。那是钱三的化名。栖霞血战中,钱三用完了所有暗器,拉着一个敌人跳进了太湖,再也没有浮上来。除了高家旧部,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你是谁?”她问。
“柳七。”年轻人说,“陈平的徒弟。他让我来找您。”
高惠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他那把用油布裹着的短弩。“进来吧。”
柳七走进院子,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石虎,念唐,灶房,药圃,屋檐下的晒药架。他的眼睛动得很快,像一只警觉的鸟,在确认安全之前不会放松。
“你师父,”高惠通问,“什么时候让你来找我的?”
“三年前。”柳七的声音很平静,“他说,他要去办一件事,可能回不来了。如果他不回来,让我来找您。他说,您能给我一条活路。”
“他说的‘一件事’,是栖霞别业那一夜。”
“是。”柳七低下头,“后来我打听到了,他死了。”
高惠通沉默了片刻。“你一直在找我?”
“一直在找。”柳七说,“但您藏得太好了。我先是去了高鸡泊,没找到。又去了栖霞别业,只看到一片废墟。后来在镇上的告示上,看到您已经……死了。我不信,又找了一年。前些天在长安附近打听到,大慈恩寺后山住着一个程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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