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普通人,都被转化成系统延伸出去的眼睛。摄像头只负责统计人流密度,人脸甄别核验的工作,交由人海本身完成。
这是算力成本最低的布防方式。
不需要增派人力,不需要大规模新增监控点位,只需要给每一个普通人推送互认功能,配套小额补贴、通行便利、一层为了你好的温情包装,人群便会自发编织成一张细密巨网。一旦有人呈现异质特征,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他身边擦肩而过的同类;而被标记异常的人,最先被围困、盘问的场所,正是人群中央。
这张网最可怖的内核在于,它不追溯一个人过往的对错,只判断这个人是否贴合大众定义里的正常。它不问缘由,只比对相似性。
林知意低下头,把折好的纸片塞进夹克口袋。
她忽然厘清,三年以来心底最深的恐惧,从来不是抓捕人员、刺耳警报、天台边缘启动的清零程序。是相似与否的评判,是行走在人海之中,被无数双眼睛同步衡量比对,最终被判定为格格不入。是判定异常之后,所有人默契后退,圈出一块空旷地带,只剩她孤身站在圈中心。
她重新抬眼审视整条街巷。
这一次,她不再聚焦单独行人,而是观察流动本身。
八点十分。上班族持续涌向地铁口,买菜居民朝着菜市场深处分散。人流密度在街口抵达峰值,向内行进逐渐稀疏,到豆腐脑摊位附近再度抬升,两张桌子挡住通路,行人下意识绕开桌椅,绕行弧度自然流畅,没有人磕碰桌角。
这片街巷的人流,拥有固定的形态。
她盯着流动的轮廓,静静观察十秒。
视线里闯入三个身着橙色反光背心的人,一人推着垃圾清运车,另外两人随行在后。
推车的男人约莫五十岁,背心里面套着一件灰色毛衣,肘部织物磨破,露出内里发白棉线。车斗之内没有生活垃圾,只有三只整齐叠放的编织袋,还有一根沉重铁钩。
第二名随行的是四十岁上下短发女人,胸前别着街道制式工牌,手中没有清扫工具,只横握着一部手机,镜头朝下,仿佛在拍摄地面。
最年轻的第三人戴着压得极低的鸭舌帽,手里举着一根伸缩杆,杆头固定一面小圆反光镜,是汽修行业探查车底死角的同款镜子。
他们行进速度缓慢,慢得和早市所有环卫人员格格不入。其余保洁都在赶工时,分段清扫、快速推进,这三人如同闲逛,每走上五六步便停下,驻足之时不左右扫视行人,目光始终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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