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老者低头继续喝豆腐脑,喝汤的声响清晰。他不再看她,也不等待她辩解。这条街巷的本地人自有一套分寸,话说到点子上便收住,不追根究底盘问,也假装不曾开口。
林知意把小勺放平在碗沿。
我在找人。
找谁?
我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老者缓缓点头,仿佛这个回答再寻常不过。在这座城市里,寻人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三年前那场分辨率战争,普通民众只称之为糊掉的那半年,那段时期整座城市影像都像被强行压缩成低分辨率版本,路牌模糊、人脸失真、天气预报错乱,就连电视新闻画面都裹着一层朦胧噪点。那段时间,很多人凭空消失。等到城市秩序修复、画面重新清晰之后,一部分人回来了,还有一部分,再也没有出现。官方通报统一表述为因个人原因迁出,市井之间,大家压低声音,称作被抹了。
提起被抹了三个字,路人会下意识放低音量,却不会否认这件事真实存在。
东边那三条街,老者忽然开口,拉了三天蓝布。
林知意搭在桌沿的手瞬间绷紧。
蓝布是这座城市独有的暗语。清场管控的时候,街道和环卫会在巷口拉起蓝色防尘布,布面印着施工维修,请勿入内的标语,一连封闭数日。布幔之后发生什么,没有人能够确认,有人说是管网检修消毒,有人直白地称之为整理。整理二字在这片土地上承载沉重分量,经历过整理的街巷重新开放之后,干净得异乎寻常,干净到行人走在其中,连脚步声都显得突兀刺耳。
哪三条?
永安、槐树,还有中间那条没有定名的窄巷。老者拿筷子朝着斜前方虚虚一指,我小舅子住在永安巷,前天折返回去取东西,门锁已经全部换新。
人呢?
人呢。老者复述一遍她的问句,语调平淡无波,人自然还在布幔里面。
他喝完碗里最后一口豆腐脑,瓷碗磕在桌面,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响。
你要找的人,在里面?
有可能。
那就不要从正门进去。老者起身,把空碗收进塑料收纳筐,正门有人值守,值守的人不核查证件,只核验脸。
核验人脸要怎么操作?
老者没有立刻作答,从筐里抽出抹布,慢条斯理擦拭桌面,擦到她面前这一侧时停下,抬眼望向她,这一次注视时间更长,长到林知意敏锐意识到,这个守着豆腐脑摊的老者,绝非仅仅在此摆摊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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