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说,"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做到了。"
他在庙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帮陆昭明的学生整理了遗物。陆昭明的东西不多——几箱书、一件旧袍、一方砚台、一封信。
那封信是写给隰衡的。
隰衡拆开来看。信不长,字迹有些潦草,像是病中所写:
"隰先生:
吾一生所悟,不过四个字——知行合一。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吾幸而行之,至死无悔。
先生非寻常人,吾早就知道。但吾不在意先生是谁、从何而来。吾只在意一件事:先生是来帮我的,而先生帮的事是对的。
如今吾将去矣。有一事相托:吾这一生,写了一些东西,说了很多话。有些对了,有些错了。对了的,请先生替我传下去。错了的,替我改过来。
吾不信长生,但吾信记忆。一个人死了,如果还有人记得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那他就没有完全消失。
先生替我看看两百年后的天下吧。吾看不到了。
昭明绝笔。"
隰衡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第二天,他在陆昭明墓前坐了一整天。墓地在一座小山坡上,面朝赣江。远处是鄱阳湖的方向——那面湖水在两百年前吞噬了几十万人的性命。
"你说得对。"隰衡对着墓碑说,"记忆比长生重要。"
没有人回答他。风从赣江上吹过来,把枯叶卷起又落下。
第三天,他离开了。
回到浙东后,隰衡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写书。
不是医书,不是经书。他要写一本关于人的书。
他把药箱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摊在桌上。赵孤城的断刀——一把青铜短刀,刀身上有铜绿,但刀刃还很锋利。苏蕙的星图——一张绢帛,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星辰的位置,字迹工整而优美。贺知微的手稿——几页发黄的竹纸,上面写满了药方,有些已经模糊了。左丘朗的竹简——仅剩的几片竹简,上面还能隐约认出"秦""史""亡"几个字。
还有那些竹简——他自己记的两千年来所有重要的人的名字和故事。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好。铺开新纸,蘸了墨,开始写。
他先写了一个序:
"余自幼不死,至今已两千余年。两千年间,所见之人不可胜数。有英雄,有匹夫,有智者,有愚者。有人名垂青史,有人籍籍无名。然无论有名无名,每一人皆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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