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够了。但这里的潮湿是新的。不是江南那种梅雨季的绵密潮湿,是一种带着咸味的湿,从海的方向吹过来,裹在风里,贴在皮肤上,怎么都擦不掉。
铺子开了不到一个月,生意就稳了下来。广州城里看病的人多,能看上大夫的人少。隰衡的医术说不上高超,但两千多年的积累让他对各种疑难杂症有一些独特的见解——他在宋代跟贺知微学过草药,在唐代跟孙思邈的传人学过针灸,在汉代跟张仲景的弟子学过方剂。这些学问零零碎碎地凑在一起,足够他在广州城里当个坐堂大夫。
来看病的人里头有三教九流。有十三行里的买办来看失眠——多半是鸦片抽的;有珠江南岸的疍家人来看风湿——在船上过了一辈子,骨头里都是水气。隰衡给每个人看病,开方子,收诊金。他不问来路,不问身份。两千年来他看过太多脸色——皇帝的、将军的、权臣的、乞丐的——到最后都差不多,都是会老的脸。
但来铺子里看病的洋人,是他没见过的新品种。
第一个走进衡芝堂的洋人是一个传教士。
那人四十来岁,高瘦,鼻子尖得像鸟喙,眼睛是浅灰色的,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穿了一件黑色长袍,袍子的下摆沾了泥——广州的泥是红泥,沾在黑色的袍子上格外显眼。他的中文说得很差,但足够表达基本意思。
"我想买一些安神的药。"他用一种奇怪的声调说,把每个字都说得又重又短。"我的——头——很痛。"
隰衡给他把了脉。脉象浮而弦,肝阳上亢。这人的症状不像是单纯的头痛,更像是水土不服加上精神紧张。
"你从中国哪里来?"隰衡用毛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给他看。
传教士看了半天,说:"我——不——认字。我说。"
隰衡把笔放下。
"英格兰。"传教士说。他比划了一下,"很远。坐船——六个月。"
隰衡点了点头。他给传教士开了一剂天麻钩藤饮,嘱咐他每天煎服一次,忌辛辣。传教士听了半天,最后只听懂了"一天一次",其余的都在点头,点得非常认真。
付诊金的时候,传教士掏出来的不是银子,而是一枚金币。金币很小,比隰衡见过的所有铜钱都薄,但上面的图案精细得不可思议——一个侧面人像,头发卷曲,轮廓清晰得像刻在钢板上。
"这是——"传教士比划着,想解释金币的价值。
隰衡接过金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图案是一面盾牌,盾牌上画着狮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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