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暮山下的小镇,名为河清湾,渔业为生,人丁稀疏,不足千口人。
近年来却是富裕起来,还是要感谢容娘子,在镇上开了间彩衣坊,手艺没得说,每日都有不少夫人小姐自隔壁几十万人口的大城乘车而来。
日子渐渐长了,容娘子不满足于卖衣裳,又做起别家生意,相近的胭脂首饰,较远的美酒乐器。
容娘子是个强势的人,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时常深夜点灯,敲着算盘珠子对账本。
听说容娘子在乐理之术的造诣极高,皇宫里的乐师都比不上分毫。
好端端一介舞琴弄箫,阳春白雪的仙子,竟俯身做起算账拨珠子的营生,实在令人唏嘘。
这般拼命赚银子,镇上人都知道原因。
养娃呗。
一间雕栏画栋,木制雅香的小院随着夜色,缓缓合上门扉,挂在两侧的灯笼随风轻摇,照亮门上牌匾。
听澜阁……便是彩衣坊,‘听澜’,也是容娘子的名。
容娘子身着风韵成熟的红裙,腰间系箫,坐在里屋推算盘,烛火轻摇,一袭黑影出现在窗前,平和嗓音传来。
“我来接他们去山上。”
容娘子头也不抬,推着算盘珠子,“他们已睡了,明日吧。”
“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已让他在山下住了五日……他还练不练武了?”
容娘子黛眉一蹙,抬起脸来……烛火下,是一张十九岁的少女面庞。
她是这样的年轻,面上甚至还带着几分青涩。
夏师傅抱着双臂,靠在窗旁,容娘子瞥着他,冷声道:
“他还不到一岁,习什么武?”
“每日药浴,温养筋骨,于他经脉有益,我们小时候哪有这条件?不能让他落后别门他派的年轻子弟。”
夏师傅望着月亮,轻声回答。
这话反倒让容娘子更恼火,“药浴钱,是你支给老虞头的?”
夏师傅沉默……他远不如容娘子有钱。
在山上,只有三两木屋,凄苦简陋,在山下,容娘子坐拥一栋大宅,颇有家资。
夏师傅道:“我会还的。”
“啊我会还的~”容娘子轻蔑模仿一句,
“夏怀瑾,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听她的话,过来替你照顾绾儿……
有绾儿还不够,你居然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个娃儿,你是清闲了,一天天什么也不干,什么事儿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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