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没催,也没笑。他想起自己头回进李记车间,也是这般抖——爹没嫌他,让他慢慢来。如今,他成了那个“让旁人慢慢来“的人了。
车间里几个女工,本来拿斜眼瞅这“老板塞进来的人“。头回见二妹洗罐洗得手通红、还不声不响,渐渐改了观。有个姓孙的大姐,歇晌时塞给二妹个馒头:“带着娃,多吃点。“二妹捧着馒头,眼泪吧嗒掉在围裙上——这是她嫁人后,头回在“婆家“外头,被人当人待。
过了些日子,李享知去分厂,亲眼看见二妹在洗罐台前。她围裙系得齐整,手底下的罐,洗得锃亮,一摞一摞码好。那股子利索劲,哪像半年前在破屋里连米都没有的人?小龙凑过来说:“爹,二妹现在一天能洗九百个了,超了定额。“李享知“嗯“了声,没多言。他看见那网兜里的肉、那洗罐台前的利索,就知道——这条活路,给对了。
头半个月,二妹手生,一天只洗了五百个。月末发钱,领到五十块,她攥着,跑到院里,对着小楼的方向,鞠了个躬。
这事儿,小龙当晚跟李享知学了。李享知听了,没说啥,只点了下头。他想起年初划那三条死线时,心里还硌得慌——如今看这五十块钱,让一个快塌了的家,又站住了,那点硌,化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王晓雨从医院出来,人虚得走不动,可神智清楚了。大夫说,手术做得及时,养一阵能缓。她没再来小楼,托周敏带话:“说我谢李叔。往后,不麻烦了。“周敏还说,她妈出院那天,把那件补了又补的褂子,叠得整整齐齐,说“这衣裳,往后自己洗,不劳人“。
周敏来传话那天,李享知给她塞了张纸条:“好好念书。厂里暑假招临时工,你来,照样按件算。“周敏接了纸条,攥得紧紧的,眼圈红红地点头——她懂,这不是施舍,是给她留的一扇门。
那年暑假,周敏真来了。她系上围裙,跟二妹并排站在洗罐台前,手生,可认真。月末领到工钱,她没花,全塞给妈:“妈,咱自家的钱,香。“王晓雨捏着那卷零票,半天,笑了——那是李享知见她以来,头回见她真笑。
周敏把纸条收好,鞠了一躬,走了。
这一来,王家的事,算是划了个句号。
李享知夜里一个人坐了很久。他想起前世——那一世,他替王家还了一辈子的债,临死孤身一人,连口热饭都是邻居给的。那世的“善“,是糊里糊涂的善,善到最后,善没了,自己也没了。
他忽然想,前世若有人在那时点醒他一句“帮,得让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