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声低骂只出来了一半,就像被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硬生生截断了。
紧接着,走廊里安静得过分。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而是有人在看,看程砚翻开的纪检记录,看姜妗手里那块总值夜名牌,也看她刚才那句“白天提”。白光还压在门缝下,像一条不肯退的线,把整间宿舍门口照得冷硬发白。
姜妗没再追着说。
她知道有些话不能一次说尽,得留一点缝,让对方自己把恐惧补进去。门外那人越沉默,越说明程砚刚才念出来的东西已经卡住了他们的流程。名单可以先下,口径可以先改,但一旦记录被亮出来,改口的人就不再只是“按流程”,而是会被反问到底按的是哪一版流程。
宿管阿姨先把门板上的那张重点观察名单抽下来,折好,夹进自己手里那本旧册子里。她动作极快,像怕纸面上的字多见一秒,姜妗就会被再压下去一层。
“先别站门口。”她低声说,“他们现在还没走,不代表不会回头。”
程砚把纪检记录合上,指节在黑色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姜妗注意到他掌心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发白,刚才那一轮公开不是没代价,只是他没让自己显出来。
“他们会记你刚才说的话。”程砚看向她,“白天也会。”
“正好。”姜妗说,“我就怕他们不记。”
话音落下没多久,门外那点白光忽然往后退了半寸。不是他们主动离开,更像有人在外头接到什么信号,临时把这边的口子收了。走廊里随即传来极轻的鞋底摩擦声,短促,往远处去,最后又断在楼梯口。
宿管阿姨这才缓缓松开门栓,压着门把手,却没立刻开门,只是贴着门板听了几秒,才低声说:“走了。”
姜妗看了眼窗外,天还没完全亮,旧楼最怕这种半明半暗的时刻。昨晚的灯没彻底灭,今天早上也不会立刻恢复成普通早晨。她胸口那半块牌冰得厉害,像把夜里残留的那点重量硬压在她身上,不许她松手。
“周蔓呢?”她忽然问。
宿管阿姨顿了一下,目光往房间角落扫过去。
姜妗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周蔓一直站在床尾。她从刚才开始几乎没发出声音,脸色比昨晚还白一点,像是整个人都被门外那套改口和亮记录压得有些发虚。可她不是退,她是一直在忍,忍到现在才慢慢抬起眼。
“我在。”周蔓说。
她声音轻,尾音却很稳,像是终于从那种半存在的状态里挣出一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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