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那句“逾时，按默认生效”落下时，喇叭口里的白雾忽然往外一缩，像有谁在另一端把那张纸往回抽了抽。
紧接着，值夜门前那盏原本半死不活的灯，猛地亮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透，而是直接从昏黄里炸出一圈刺眼的白，照得门框、封条、广播单和每个人的脸都像被同一张冷纸按住。姜妗下意识眯眼，仍看见灯下那片地面上，刚才还模糊的脚印被照得发青，像有人在很久以前就站在这里排过队，后来又被一层层抹薄了，只剩下轮廓。
“点名。”周蔓忽然低声道。
她像被这束灯打中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目光直直落在灯下那块空地上，嘴唇抖得厉害。
姜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门前灯柱下方那块旧木牌不知什么时候翻过了背面。背面的漆层剥得很厉害，露出底下一行旧得发灰的字。
值夜门前，先灯后名。
她心里一沉。
“不是先广播？”她脱口而出。
程砚的脸色已经冷得发硬。他没有答，只是一步横到她和门之间，手指压着那截旧钥匙，像怕那把钥匙一松，整个值夜门前的顺序就会完全倒过来。
广播却像听见了她的话一样，滋滋两声后，果然多出了一行。
“值夜门前，点名时先亮。”
姜妗呼吸一滞。
多出来的这一行，不再是封条上的附注，也不是广播单上的补写，而是直接落进了点名顺序里。先亮，后点名。灯先照人，名字再落下来，照到谁，谁就先被纳入这一夜的名单里。
门外那位家长脸色一白，手里的广播单几乎要被她捏碎。
“那年冬天就是这样。”她声音发哑，“先亮灯，再点名。点到谁，谁就得把该补的东西补上。”
姜妗听得后背发紧。
学校从来不是单独点名，它是借灯点名。灯一亮，就意味着值夜门前那一栏被打开了。被照到的人，不一定立刻消失，但一定会被推到下一步手续里。补签、删改、确认、默认，都是从这一束灯开始的。
周蔓像是终于被灯下那行字彻底拽回了旧学期。她站在原地，眼神发直，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像要往前走，又像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着。
“别看灯。”姜妗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周蔓被她一拽，身形猛地一歪，视线却没能从那盏灯下移开。她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的气音，像在努力辨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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