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缩回去了。她不在意。
“走吧,”邱玉林把笔放进口袋里,“我们去喝四果汤。我请你——不是阿海姨那家,是另一家,在教育局后面那条巷子里,不会有人跟我弟打小报告。”
杨晓东站起来,跟着邱玉林穿过石狮的街道。八月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水泥路面上,邱玉林的影子比去年九月长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她走路的时候不再低着头了。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四果汤店,门口只摆得下两张塑料桌子。
邱玉林点了两碗四果汤,一碗多加红豆,一碗多加仙草。她把多加仙草的那碗推到杨晓东面前——她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杨晓东。”
“嗯?”
“谢谢你陪我来。”
“你以后去厦门了,考试这种事,可能就得自己去了。”
“我知道。但今天是我第一次走进考场——第一次为了自己走进一个证明自己的地方。”邱玉林舀了一勺刨冰,含在嘴里慢慢地化,“以后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后我会习惯的。”
杨晓东看着邱玉林。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者“可能过不了”。她说的是“以后会有”。她说的是“我会习惯的”。她不再是那个在四果汤店门口看到他经过却假装没看到的女孩,不再是那个把红肿的眼角藏在谎话后面的姑娘。她正一步一步地走出那家五金店,走出被安排的人生,走出那句曾经挂在嘴边的“好事从来轮不到我们这种人”。
一周后,成绩出来了。邱玉林通过了。语文八十二分,数学六十八分,总分一百五十分,合格线一百二十。她超出合格线整整三十分。
杨晓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台球室扫地——虽然邱玉林的学费已经有了着落,但他还是保留了这份工作,只是从之前的每周七天减到了每周三天,赚的钱存起来当妹妹的补习费。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声,急促的、带着鼻音的呼吸。
“玉林姐?”
“过了。”邱玉林的声音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我知道。”
“数学比我预估的低了两分,但语文比我预估的高了十分。总分一百五。合格线一百二。我超了三十分。”
“你上次说数学有一道题不确定——”
“那道题我选对了!”邱玉林喊了出来,然后她的声音就被哭声淹没了。那不是悲伤的哭声,是一种被压抑了太多年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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