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那叠记录册,翻到了最新的一页。今天的数据已经记完了,门缝宽度、暗雾浓度、风向和温度。和预测完全一致。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记录册合上,放在门槛旁边的地面上。
铁皮屋顶上的风声比几个月前轻了很多。灰雪停了之后,下城区的夜风变得干燥而温和,不再像刀子一样割在棚屋顶上。月光落下来,在泥地上铺了一层银灰色的光,那些正在变绿的野草在月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
他收回目光,把记录册拿起来放回屋里的桌子上。然后他走到墙角的杂物堆前面蹲下来,翻了翻那堆旧物。几块碎木头、一截旧绳、一块磨得发亮的铁皮。他在那堆东西底下摸到了什么,硬硬的,巴掌大小。他抽出来一看,是那块暗灰色的“封“字铁牌。他把它握在手里翻转了一下,“封“字的笔画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银灰色。
他把它重新放回怀里,和令牌、残图放在一起。
清晨的索梯依然挂在云层里。阳光从上方穿透薄雾,把每一根银色横档都镀上了一层暖色。杜江河和孟归人踩着索梯往上爬的时候,风从云层边缘擦过,带着那种逐渐变淡的余烬气味和正在变得浓郁的新鲜泥土气息。到了塔基侧面的暗门边,杜江河推开门,穿过维修通道和中央厅的光柱,走上弧形平台。
老郑正在柱子旁边坐着,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许柱靠着柱子,梁守门站在门板侧面的位置。杜江河从他爹那里知道,当年这扇门前的三个人,如今已经换了一种方式在守着。不是封堵,不是加固,只是看着那道门缝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合,确保它在正常运转。
杜江河走到门前,把九尺合一的气息灌入门板。暗雾已经薄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像是隔着一层极淡的灰色纱幕看门背后的灰白色空间。他收回手的时候,感觉到掌心残留着一层极细微的、像沙子流过指缝的触感。暗雾消散之后,门缝里涌出的风正在变得干净。
他做完记录回到平台,在柱子旁边的空地上坐下来。老郑给他倒了半碗茶。茶水颜色淡褐,微苦但暖喉。他端着碗喝了一口,和孟归人一起在平台上多坐了一会儿。
“每天来,不觉得烦?“老郑忽然问了一句,语气没什么重量。
杜江河端着茶碗。“习惯了。像翻书一样,翻开就知道在哪一页。“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门缝稳定了,不需要每天来看了呢?“
“那就换个频率。“杜江河把碗里的茶喝完,“三天一次,或者五天一次。到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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