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眼皮上,动作轻柔,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惧,“那层幽绿的光晕像是有吸力,黏在瞳孔上,顺着视线往脑子里钻。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叠、扭曲、晃动,天光、废楼、同伴的身影全都变得虚浮不实,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看不真切。”
意识开始昏沉下坠,像是被人按住头颅,强行拖入无边黑暗。
明明是站立的姿态,却天旋地转,浑身发软,四肢彻底失去力气,连站稳都成了奢望。浓烈的困意裹挟着刺骨的阴冷席卷而来,不是寻常困倦,是神魂被牵引、被剥离、被强行拉入异度空间的麻痹与恍惚。
“再然后,耳边就响起了声音。”
她的嗓音彻底沙哑,字句破碎,“很古老、很晦涩、很低沉的调子,不是人声,不是乐器,是一种来自蛮荒岁月的祀念之音。单调、重复、循环不休,贴着耳膜缠绕,钻进脑海深处,一遍遍冲刷神志。”
那就是他们录音笔封存的祀音。
十年间午夜回荡的魔音,十年间缠魂不散的诅咒,早在十年前那个白昼,就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神魂肌理,从此岁岁年年,无休无止。
“祀音一响,四周就开始有人影走动。”
叶婉的肩背再次轻轻颤抖,那段最恐怖的画面,时隔十年依旧清晰刻骨,“很多很多影子,模模糊糊、虚虚实实,没有清晰的面容,没有具体的轮廓,只是一道道漆黑的剪影,在我们身侧、身后、院落各处缓慢穿梭、往复游走。”
它们不靠近、不触碰、不攻击,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四人彻底围困在阵图中央。
无数影子循着固定的轨迹缓步移动,步调统一、秩序井然,肃穆、沉寂、威严,带着一种古老仪式的庄重与诡秘。那是一场世人无从窥见的古老祀典,在上古阵纹开启的瞬间,跨越千年时光,再度现世。
“我那一刻彻底慌了。”
恐惧终于冲破了十年的尘封,顺着字句缓缓溢出,“我想喊人,想叫醒愣住的同伴,可喉咙像是被冰冷的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僵硬麻木,神魂昏沉涣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影在四周游走,看着绿光在地面流转,看着整片天地被死寂与诡秘彻底笼罩。”
身旁的同伴早已没了方才的鲜活。
三人尽数僵立阵中,眼神空洞涣散,瞳孔覆上一层淡淡的灰翳,像是被祀音抽走了神志、剥离了魂魄,呆呆伫立,一动不动,任由诡秘的力量包裹、侵蚀、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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