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个周三,陆教授在少年班的课上布置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作业。
他站在教室前面说了一句“这学期每个人写一首新曲子。但不能用钢琴写。不碰琴键。只在纸上写。写完了再弹出来听听对不对”。底下坐着的人安静了一拍,然后有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那个扎两条辫子的新学员举了手问了一句“那怎么写”,陆教授说“想好了再写。一个音一个音往纸上画。画完了再上琴弹。弹出来不对就改”。陆知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那天回家之后他坐在琴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铅笔搁在纸边上。他坐在琴凳上看着那张空白的纸看了好一会儿,手伸向琴键的方向又缩回来了——陆教授说不碰琴键。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盯着那张空白的五线谱纸,脑子里试着想了一个音。那个音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他拿起铅笔在五线谱上画了一个圈。画完之后他看着那个圈,脑子里又想了第二个音,然后画了第二个圈。画到第五个圈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几个音连起来的走向和他脑子里想的不太一样——纸上画的比他脑子里想的低了一点。他没有立刻改,而是继续往下画,把整段旋律大概画了十几小节,画完之后才把手搭上琴键弹了一遍。弹出来的旋律确实和他脑子里想的不太一样——中间有几个音的走向反了,结尾那个音比他预想的低了一个八度。他坐在琴凳上改了几处,然后又弹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接近了一些。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放学回来之后在琴房里坐着,不碰琴键,只在纸上画音符。有时候画得很快,一口气能画十几小节;有时候画得很慢,画一个音停下来想一会儿再画下一个。沈千千经过琴房门口的时候偶尔会听到他在琴键上弹几个音又停下来,然后是一阵安静,然后又是几个音。她听一会儿然后走开了。
三月中的那个周末方一舟来家里的时候,陆知言把他的谱本翻到最新一页给方一舟看——上面画了大概三行音符,画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有几处被橡皮擦过的痕迹。方一舟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首听起来像什么”,陆知言说“我也不知道。写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旋律,但画到纸上就变了。弹出来又变了”。方一舟想了想然后说“那你现在弹一遍我听听”,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把那段从头弹了一遍——弹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改了一个音,然后继续弹。弹完之后方一舟坐在旁边说了一句“中间那段挺好的。后面再收一下”,陆知言在谱子上把结尾两小节改了一下,又弹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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