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方一舟来家里的时候带了一摞揉得皱巴巴的谱纸。
他把那摞纸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给陆知言看——每一页上画着几行音符,旁边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多圈,有的地方圈了又划掉,有的地方在旁边打了问号。翻到最后他把那摞纸往茶几上一放,开口说了一句“写不下去了。写了三周,写了七八版,没有一版能弹完”。陆知言坐在旁边把那几页谱纸翻了一遍——最早那几版还能看出一些完整的旋律走向,越往后越乱,最后一页只画了两行就停住了。
“你想写什么?”陆知言问。
“写一个长的。比《跳》长。比《家》也长。大概五六分钟的那种。”方一舟坐在沙发上往后靠了靠,“以前写短曲子一段一段往上叠就完了。写长的写到中间就不知道往下怎么写了。写着写着前面写的东西跟后面写的东西连不上,像两条路走着走着岔开了”。
陆知言把那摞谱纸理了理放在茶几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试试先想好整首曲子从头到尾的路怎么走。像陆教授说的动机发展。先想一个动机,然后想好这个动机要变成什么样,变几次,每次变成什么样。想好了再写”。方一舟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说“我想过。想好了开头和结尾。中间那段不管怎么试都不对”。陆知言坐在旁边想了想然后说“那你把开头和结尾弹一遍给我听。中间先不管。就弹头尾”。
方一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琴房里坐在琴凳上,把手搭上琴键弹了一段开头——一段中等速度的旋律,像一个人在一条不宽不窄的街上走着,走得挺顺的。弹到大概一分钟的地方他停下来,然后又弹了结尾——一段慢下来的旋律,落在了一个很低的音上,像那个人走到了一个地方停住了。弹完之后他坐在琴凳上偏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陆知言。陆知言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开头那个人在走路。结尾那个人停下来了。中间缺的是那个人怎么从走到停的过程。你不用再写新的旋律。拿开头的那个动机改。第一遍走快一点,第二遍走慢一点,第三遍加一点别的东西,第四遍再回到原来的速度上。然后把结尾接上去”。方一舟坐在琴凳上把开头那几小节弹了一遍,然后加快了一点弹了第二遍,又放慢了一点弹了第三遍,再回到原来的速度弹了第四遍。弹完之后他停下来坐了一拍然后说“第四遍接结尾可以。第三遍有点怪”,陆知言说“第三遍加的东西太多了。少加一点。加一个音就够了”。方一舟在谱纸上改了一处,又弹了一遍,这一次第三遍只多了一个低音,弹完之后他点了点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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