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顺了”。
那天下午方一舟把那首曲子从头到尾弹了一遍——用开头的动机改了四遍,最后接上结尾。整首曲子大概四分多钟,虽然还没写完所有的细节,但整条路已经能从头走到尾了。他弹完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拍,然后转过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陆知言说了一句“你比我还会教别人写曲子”,陆知言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是会教。是我自己写不下去的时候就是这么弄的。陆教授教我的。我再教你”。方一舟坐在琴凳上点了点头。
三月第一周的周六方一舟带着改过的谱子来家里又合了一遍。这一次他把中间那段又改了几处——第三遍多加的那个音被他换了一个位置,放到第二遍和第三遍之间做过渡了;第四遍结尾加了两小节下行音阶,接结尾那个低音的时候更顺了一些。弹完之后陆知言坐在旁边说“这首可以了。比之前那七八版都好”,方一舟把谱子合上放在膝盖上开口说了一句“那这首叫什么”,陆知言想了想说“叫《走和停》吧”。方一舟点了点头说“可以。就叫《走和停》”。
三月中的那个周末方一舟把那首《走和停》在少年班的课上弹了一遍给陆教授听。弹完之后陆教授坐在椅子上问了一句“这首比之前写的那些长了一些。是自己写的?”方一舟点了点头说“自己写的。中间有一段写不下去,陆知言教我把开头的动机改了四遍再接结尾”。陆教授看了陆知言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教别人写曲子比自己写曲子难。你得先知道别人卡在哪儿,再知道怎么把他拽出来”。陆知言坐在椅子上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下午拍的照片——两个男孩坐在琴房里,方一舟坐在琴凳上弹那首改过的《走和停》,陆知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着。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三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方一舟写了三周写不下去。他教他把开头的动机改了四遍再接结尾。现在那首曲子能弹完了”。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以前是跟方一舟一起写。现在他会教方一舟怎么写”。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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