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都磨碎了,卫所这些武官,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兖州卫指挥使李茂才接到令的时候,正在后堂跟账房先生盘屯田的租子。
传令兵撞进来的时候,他还拨着算盘珠子,头都没抬:“慌什么?天塌了?”
“大人!兵部火票!调卫所兵!”
李茂才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声,错了半排。
他抬头看见那封盖着兵部朱印的火票,封皮上一个大大的“急”字,红得像血。
他伸手去拿,手都在抖。展开扫了三行,他身子晃了一下,账房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二十万……通州集结……”他喃喃着,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还是来了……他娘的还是来了。”
“大人?到底出啥事了?”账房小声问。
“啥事?要命的事。”李茂才把火票往桌上一扔,靠在椅子上,半天喘过气来,“太子要调卫所兵二十万。你说啥意思?他这是要把卫所的皮,当众扒了啊。”
“江南士绅刚杀完,现在轮到咱们卫所了。”他看着账房,笑得比哭还难看,“卫所什么成色,他能不知道?他故意要二十万,故意要拉到通州点验。点出空额来,正好开刀。”
账房咽了口唾沫:“大人,咱们卫所……兵册上五千,实兵……一千五百三十七。能拉出去的,也就一千出头。”
“一千出头……”李茂才重复了一遍,忽然咬着牙笑,“全山东六道卫,全加起来凑不齐一万。二十万的数,到了通州点验,缺八成。你说,太子会怎么处置咱们?”
账房没敢说话。
答案都在心里摆着。
江南那些士绅,家大业大,几百年的根基,说抄就抄,说杀就杀。卫所这些武官,还能比士绅命硬?
“大人,要不……咱们也上报实情?就说卫所荒废多年,实在凑不齐……”账房试探着说。
“上报实情?”李茂才瞪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你敢跟太子讲实情?你想试试,是他的刀快,还是你的脖子硬?”
他猛地站起来,在堂里踱了两圈,靴子底磨得砖地吱吱响。
“凑!”
“啊?”
“想尽一切办法凑!”李茂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各州县挨村拉壮丁,十五以上、四十以下,男丁全抓!盔甲不够,找铁匠连夜打!兵器不够,锄头镰刀都算!哪怕拿根烧火棍,也得给我凑够人头数!”
“大人,拉壮丁路上肯定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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