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王宫的夜,比戈壁寒冬更寒。
凛冽风沙狠狠拍击殿宇檐角,呜咽穿过长空,扫过空旷冰冷的回廊,落在正殿青石地面,簌簌作响,浸满死寂。白日里,面对北狄十万驻屯铁骑的滔天威压,楼兰城主终究没能扛住,提笔落下亲笔敕令,向草原俯首妥协。
一纸敕令,送往玉门关,勒令长子苏瑾即刻折返楼兰,入城待拘,交由北狄王庭全权处置。
王族最后一点风骨,随墨字落笔尽数折损,楼兰苦苦维系的归汉微光,就此彻底掐灭。
城主枯坐大殿,一日一夜未曾动分毫,满头青丝间,白发又添数层。他以长子性命、家国前路为代价,换得满城百姓一时苟安,心底只剩无尽的空落与愧疚。深宫隐忍,一味退让,未曾换来半分安稳,只将整座城邦拖入更深的泥沼。
王城偏殿内外,禁卫林立,气氛沉凝如死。
降敕落笔的刹那,北狄附庸私兵便悄然接管了整座王城防务。城门哨卡层层加固,往来行人逐一审验盘查,所有王族宗亲被严令禁足,不得踏出王城半步。名为维稳守备,实则是软禁王室、锁死楼兰命脉,将这座千年边城彻底攥入草原掌心。
千里之外,玉门关外的观风驿,烛火摇曳,夜色安然。
苏瑾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伏案静坐,日日等候中枢旨意,满心期许中原援军西进,解救楼兰数十万深陷水火的苍生,全然不知故土沦陷、父王妥协、亲弟叛敌,自己早已沦为换取城邦苟活的弃子。
楼兰都城之内,人心早已崩碎,暗流汹涌不止。
子夜夜深,王城后侧荒芜的秘道入口,积沙微微浮动,一道黑影俯身拨开沙砾,躬身潜出,动作迅捷谨慎,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是苏瑾留守王城的贴身近卫死士。
他奉命留守都城,全程目睹城主屈膝、苏彻媚敌、北狄控城的所有变故,眼睁睁看着家国倾覆、主君被卖。趁着深夜守备松懈、哨卡换防的瞬息空档,他冒险开启王族秘道,一路风驰电掣,横穿戈壁荒漠,拼死奔赴玉门关报信。
观风驿烛火通明,夜色未阑。
苏瑾正俯身案前,执笔描摹西域山川走势,逐一核对北狄屯兵驻点,想要完善手中情报,为中原西疆防务再添助力。驿外夜风骤紧,一道满身血尘、衣衫破烂的身影踉跄撞入驿门,双膝重重砸落在地。
“世子!大事不好!”
近卫嗓音嘶哑干裂,满口血沫,周身遍布鞭痕箭伤,皮肉外翻,是一路闯关突围、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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