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战局落子已定,北狄陆海双线铺开,西域合围大势成型,灭国的阴影沉沉压在大胤山河之上。朝野内外尽数绷紧弦,对内肃吏治、修军律、补库储、固边防,对外抚西域、整丝路、安海疆,举国彻底踏入战时蓄力的紧要关头。
层层危局拆解下来,最拖垮国运、掣肘全盘的死结,终究还是北疆千里漕运。
中原六州是北疆唯一的粮储腹地,粮草北上跨州渡水、辗转千里,历经数次转运、反复仓储、车船颠簸,再加上沿途潮气霉变、盗抢遗失、官吏暗中克扣盘剥,损耗层层叠加。一石精粮从中原仓廪起运,真正能送入九镇军营、可供将士食用的,不足六成。余下尽数耗在沿途路途,年年岁岁累积,便是一笔骇人听闻的虚耗亏空。
此前沈砚雷霆肃清中原府库贪腐、填平粮草巨亏,中枢严令各州就地囤粮、据实核账,可中原耕地承载力早已逼近极限,农户疲敝、粮产滞缓。长途漕运的结构性损耗,从未有过半分缓解。
一边是举国勒紧衣食、拼尽全力补储备战,一边是半数粮草白白耗散、徒劳无功。北疆粮草续航的短板,像一道死锁,牢牢卡在整场大战的命脉之上。人人皆知,大战拼到最后,拼的便是粮草续航。若不能挣脱漕运桎梏、实现边关自给,纵使中原仓廪堆溢,也撑不住双线承压的长期鏖战。
肃清内陆库弊之后,沈砚未曾有半分停歇,即刻策马北上,扎根北疆九镇。他踏遍边关每一处防线,踏勘关外荒滩沃土,核查水土地利、摸排戍卒实情,奔走半月、日夜考究,终于摸索出破局之路,敲定随军屯田的全新国策。
一册《边关随军屯田条例》由他亲手草拟,不尚空文、只求实效,贴合边关战局、兼顾将士生计,彻底打破大胤百年戍边旧制。从此边关将士不再只守不耕、粮草不全靠内陆输送,战时披甲守关、闲时垦荒耕作,以关外之地利、边关之人力,养北疆之兵、固北疆之防。
条例划定,九镇关外闲置荒田、沿河沃土、平缓坡地尽数划归军屯统辖,分区分片、分班轮耕、定量管护、专属收储。戍卒推行轮值规制,无警则耕、有战则守,操练之余开垦荒地、播种粮蔬、养护田亩、秋收储粮。一旦狼烟骤起、敌寇来犯,即刻弃田披甲、列阵迎敌,耕作不废武艺、垦荒不碍防务。
所有屯田产出,一律就地仓储、就地补给、就地周转,优先充盈边关军粮、饲喂战马、储备战备,彻底跳过千里漕运的层层转运,从根源掐断沿途虚耗,缓释中原粮产压力,补齐北疆战时续航的最大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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