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秋雨连绵不绝,绵绵雨丝裹着湿冷寒意,沉沉压在帝都上空。浓云覆锁城头,天光常年晦暗,整座皇城浸在一片凝滞压抑的水雾里,连街巷风声都透着闷沉死寂,让人喘不过气。
帝王一道铁腕御旨,强行掐灭了朝堂明面上所有议和声,举国战时备战的国策昭告天下、无人敢违。可谁都清楚,表面平息的争端,从来不是消解,只是蛰伏。短短三日,朝野深处的暗流层层堆叠、疯狂涌动,借着派系私谋、边关急报、海内积弊层层发酵,彻底拧成了席卷朝野的汹涌祸流。
过往两年隐忍铺垫的隐患、潜伏暗处的危机、积压朝堂的弊政,尽数在这数日之间破土而出,齐齐落地爆发,无一处幸免,无一线缓冲。
御驾传旨,大开御前全域军政大会。
此番朝会破格破例,不拘文武品级、不限朝堂司职,北疆九镇镇将、兵部枢要、户部管库重臣、漕运主官、东南海防将领、天下巡察御史尽数奉旨入宫,无人敢推诿、无人敢缺席。肃穆大殿之内,百官列立整齐,人人神色紧绷,心底各藏思虑。
今日无琐碎议事,无寻常奏报,通篇只有一桩事——汇总天下所有急报,勘定王朝当下所有危局,敲定秋冬最后窗口期的全部备战部署。
这是清算积弊的收官之会,亦是大胤彻底坠入绝境、直面死战的开局之会。
朝会启幕,第一道卷宗率先送入殿中,是御史台耗时两月遍历北疆勘核的九镇吏治清查结案。
此前沈砚北上整顿屯田、肃清表层仓储弊政,看似扫平了边关明目张胆的贪腐乱象,可深入肌理的底层痼疾、盘根错节的利益勾结、隐蔽幽深的隐形贪墨,始终藏在边关腹地,未曾撼动分毫。
御史台逐镇核查粮储账册、逐亩对账屯田产出、逐件核验军需损耗、逐人盘问戍卒兵籍,层层剥开边关光鲜的假象,一套浸透骨血的贪腐链条,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九镇诸多留守旧将,与地方胥吏、仓储管事暗中勾连,上下串通舞弊。空挂兵员名额、常年冒领空饷粮草,年年岁岁蚕食军储;私自篡改屯田账册,刻意瞒报秋收实绩,将朝廷苦心积累的边关自给粮储暗中私分侵吞;虚报军械折损报废,将精良制式甲胄、锋利箭矢私下倒卖牟利,再以腐朽残次品替换入库,糊弄中枢点检。
更有甚者,借朝廷戍边屯田的国策之名,强行征役关外流离百姓,肆意侵占肥沃军屯公田,将朝廷划拨的守边沃土划为私产,转租给关外商贩流民,常年坐收巨利。
朝堂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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