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围城首日,风沙不息,残阳如血。
昨夜关外三路尽失、粮道断绝的惨败,尚未在城关军民心头散去,整座西域雄关便已坠入死寂的围困绝境。关外万顷屯田尽数易主,三座卫星小城沦为联军壁垒,黑山铁骑与楼兰辅军交错扎营,连绵军帐沿戈壁铺开,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冰冷的兵甲反光覆压整片郊原,死死锁死玉门关所有对外通路。
大胤开元七年的这场仲春,本该是青苗旺长、屯田丰收的时节,如今却只剩满地焦土、遍野狼烟。城头守军甲胄凝霜、面色沉郁,垛口之上层层肃立,目光死死盯着关外连绵敌营,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百日粮草的死限高悬头顶,外无援兵、内缺补给,孤城死守的绝望,无声漫过整座城关。
魏濂一身银甲沾染昨夜血战的尘沙,立于主关正中城楼,指尖抚过冰冷的城砖。一夜未眠,他未曾有半分懈怠,连夜重整城防、分配戍守兵力、清点军械物资、安抚归城残民。昨夜轻骑驰援救下的半数百姓惊魂未定,城内街巷随处可见负伤兵卒、流离老弱,啼哭与低叹交织,军心民心皆在悬崖边缘飘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狄联军暂缓强攻、只做围困,从非战力不足,而是刻意以粮尽困杀为刃,消磨城内军心士气,坐等全城军民在饥饿与绝望中自行崩解。相比于铁血攻城的惨烈厮杀,这种温水煮釜的围困,更磨人心性、更毁根基。
辰时中刻,关外联军阵前忽然响起一通悠长号角,不同于昨夜杀伐凌厉的胡笳,声调平缓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示威之意,穿透风沙,直抵城头。
紧接着,联军正中军帐走出一队人马,人数不过十余,皆是轻衣缓甲、不带兵刃,为首一人身着楼兰锦缎官袍,腰佩玉珏、面容儒雅,正是楼兰王庭亲授的安抚使者。此人策马缓步走出军阵,身后两名仆从高举白幡,姿态张扬从容,分明是携劝降之意,登门而来。
“楼兰使者,求见大胤玉门关守将魏濂!”
使者勒马立于一箭之地,声音朗朗,越过城头风沙,清晰落入每一名守军耳中。戈壁空旷,喊声回荡不息,带着刻意的高调,摆明了要让全城军民尽数听闻,乱人心绪、动摇军心。
城头守军瞬间紧绷,握刃的指节泛白,眼神凛冽如刀。有人咬牙怒骂,有人面色惊疑,人心细微的动摇,已然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滋生。乱世孤城,最惧离间劝降,敌寇深谙此道,围城首日便遣使招降,时机拿捏得刁钻阴狠。
魏濂眼底寒芒一闪,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只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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