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中原腹地平稳,根本不值一提。朝廷即便察觉猫腻、知晓弊政,也只会轻拿轻放、姑息妥协,绝不敢贸然严惩大批州县官吏、撼动中原士族根基,避免引发地方集体叛乱、拖累战时大局。
笃定朝廷投鼠忌器、不敢深究,这群人愈发肆无忌惮、毫无底线。
东西两路运粮民夫,成了这场朝野博弈、士族牟利最惨烈的牺牲品。
朝廷原定每名民夫日行口粮两升、月饷半两白银,足额供给、按月结算,足以保障役夫温饱、支撑长途转运。可经过州县官吏、乡绅豪强、地头胥吏三层盘剥,落到民夫手中的,只剩混杂沙石的粗糠、霉变陈粮,整日食不果腹、饥寒交迫。本该按月结清的工钱,层层递延、分文不发,所有饷银、补贴尽数被截留私分,化作士族宅院的雕梁画栋、官吏私库的金银绸缎。
更有甚者,地方势力刻意捏造所谓“转运损耗费”“道路修缮费”“粮草保管费”,凭空克扣民夫微薄口粮,以各种莫须有的名目压榨役夫血汗。稍有民夫敢开口质问、挺身理论,便被安上扰乱军运、违抗官令的罪名,当众鞭挞呵斥、肆意折辱。
连日滞留旷野、粮草断绝、工钱落空,白日顶着烈日风沙负重待命,夜里露宿荒郊野地、饱受风寒,数万民夫的忍耐与底线,在无尽的苛待与压榨中,被一点点碾碎、彻底耗尽。
此前尚有零星民夫私下哭诉、零星陈情,却次次被衙役镇压、被豪强威慑,状纸递不出、冤情无处诉。可如今,东西两路民夫尽数滞留豫州地界,数万苦难汇聚一处,人人身遭盘剥、家家蒙受冤屈,相似的绝境、共同的苦难,让这群底层百姓彻底拧成一股绳,再无半分畏惧退让之心。
辰时刚过,日头渐盛,官道之上忽然人声涌动、洪流汇聚。
数万东西两路运粮民夫,放下扁担、推停粮车,成群结队、井然有序,舍弃了往日的怯懦卑微,浩浩荡荡向着东路援军大营方向奔赴。无人喧哗暴乱、无人劫掠滋事、无人冲撞军阵,只以最沉默、最决绝的姿态,奔赴王师帐前,只求一纸公道、一线生机。
前路甲士列阵、戈矛森寒,军营壁垒肃杀森严,寻常百姓半步不敢靠近。可今日,数万民夫踏尘而来,步伐坚定、目光执拗,迎着凛凛兵锋稳步前行,无人退缩、无人慌乱。
临近大营辕门,为首数十名年长民夫齐齐止步,而后双膝跪地、叩首陈情,身后数万民夫紧随其后,黑压压跪伏漫天黄沙之中,旷野之上,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衬得万民陈情的场面愈发悲壮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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