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后头走出一个年轻人。那人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瘦,手里捧着一摞文书,走到堂前,朝魏濂行了一礼:“温氏族中子弟温实,奉族命前来,替指挥使厘清簿册。”
魏濂看着他:“温家?”
“是。”温实把文书捧到案前,“温家世居江南,与陆、王、张、陈四族比邻百年,对四族的底细,比旁人都清楚。这摞文书里,有温家历年与四族往来的账目、田契底档,也有四族旁支中,哪些人是主犯、哪些人只是被裹挟的旁系,温家都一一标注了。”
他翻开一卷文书,指着上头一行行小字:“譬如陆氏二房的陆三爷,五年里经手走私铁料三千余担,这是主犯;可陆氏七房的陆七娘,只是嫁出去的女儿,从未沾手过船厂的账,这是无辜。若一并株连,恐伤及无辜,反让四族落得个同仇敌忾的口实。”
魏濂接过那摞文书,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翻得很慢,堂下的人也等得很静,只有江风偶尔卷起案上纸页的边角。他翻到最后,合上文书,抬头看了温实一眼:“温家这份清单,可愿作保?”
“愿。”温实拱手,“温家愿以族中声望作保,若有错漏,甘领株连之罪。”
魏濂点了点头,把文书收进案上:“好。那便依温家这份清单,主犯严办,被裹挟者从轻发落。本官也在此立个规矩——今日这船厂里,凡主动检举、如实作证的匠人、船夫,一概不究;凡继续瞒报、心存侥幸的,罪加一等。”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又静下去。几个原本低着头的匠人,悄悄抬起头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又挤进来一个人,是江边一个老船夫。他挤到堂前,扑通跪下,声音苍老而嘶哑:“指挥使,小人也有话说。那挂蓝帆的船,这几年来来回回,都是趁夜靠岸,运的什么,小人不知道;可小人记得,那船的船主,每次来,都先在后园那棵桂花树下站一会儿,像是等着什么。”
魏濂的目光落在徐四身上:“桂花树下,等着什么?”
徐四的额角渗出汗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温实已经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回指挥使,温家查过,徐四后园那棵桂花树下,埋着一只陶罐。罐里存的,是五年来他与海上商贩往来的全部底账。那老船夫说的,该是那个。”
堂下又是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四身上。徐四站在那里,晨光把他脸上的汗照得发亮,他终于没有再说出一个字来。
魏濂站起身,走到徐四面前,低头看着他:“徐四,你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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