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濂立在船头,望着那粒青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才转身回舱。案上那本火漆簿册又添了一页:船厂案结,主犯下狱,温家立保,三枚铜铃已查获,海上三商号待办。
阿木仍旧看他的炉。只是如今,他不用再往枕头里藏册子了。那本蓝皮旧账连同走私抄件,一并入了官府的案卷,锁进了铁柜。他晚上睡得踏实了些,偶尔也会梦见江水,梦见那棵歪脖子柳,只是梦里的浪头,不再拍在薄铁板上。
开工那日,新主管顾把式巡到冶炉区,在阿木跟前站了一会儿,问他:“阿木,这炉火候,你看得准么?”
阿木抄起通条,捅了捅炉灰:“看得准。”
“看得准就好。”顾把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了。他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以后,这船厂的铁,都往厚里造。你看着炉,别让它烧过头。”
“是。”阿木说。
炉膛里的火舌蹿起来,映着他前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烫痕,又落下去。江面上,号子声一声接一声,压着江风,传进船厂里来。阿木蹲在炉前,看着那炉火,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夜里,那卷麻纸上写的八个字。如今那八个字已经完成了,他不用再往柳树上挂油布兜,也不用再枕着册子入睡。他只看他的炉,看铁水翻起银亮的沫子,看船一块钢板一块钢板地,往厚里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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