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面的爷爷——抱过他百天的爷爷。程九在照片里笑着,抱着一个胖婴儿。那个婴儿不知道,三十年后,他会把爷爷留下的烂摊子一把火烧了。
“老葛。“
“嗯。“
“顾沉——埋在哪了?“
“雪松寺后山。“老葛说,“慧空和尚埋的。他说——顾沉皈了依。走的时候,是出家人。“
程野点头。
顾沉。那个穿着旧夹克、开着面包车、满嘴跑火车的中年男人。最后死在雪地里,挡在雨桐前面。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回头“。
程野没回头。
他闭上眼。手心还在隐隐发烫。他想起那口鼎——青铜鼎里的黑水,沸腾的,恶臭的。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感觉像把手伸进了——一百年的恨。
一百年的恨。九代人的血。一个养弟对养兄的嫉妒。一个女人在鼎中沉睡了一百年。
全部——碎了。
鼎碎了。夏氏散了。旧主死了。
他应该高兴。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件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像一根刺,扎在很深的地方。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第四天,程野出院。
老葛再住两天也出院。他的伤不重——旧主只是“敲“了他一下,让他昏过去,没要命。旧主要的不是老葛的命。旧主要的是程野急。程野一急,就暴露。
程野确实急了。他用了血手印。
血纹到心口三指。
然后——他烧了传承。
血纹退了。
他自由了。
但他——不完全。
他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事情没有真正结束。旧主死了。鼎碎了。夏氏散了。但——
“血衣“这个名字,还在。
不是令牌上的。不是铜钱上的。是——在他脑子里。在雨桐的梦里。在夏家血脉的深处。
他不知道。他只是——隐约觉得。
出院那天,下雪了。
不大。薄薄一层,铺在省城的马路上,被车碾成灰色的泥。
程野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雪。
他不怕雪了。
这件事,他自己确认了好几次。以前下雪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缩肩膀——那个梦。雪地。血衣人。跪着的人。父亲死的那天也下雪。
现在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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