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月的房租、饭钱、学费,像一座座小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他能不为钱发愁,能安安心心地,歇上一天,那就好了。
后来他真的有了花不完的钱,可他没有变成自己想象中那个狂喜的人。他发现,钱这东西,够了之后,再往上加,也就那么回事。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反而是今天这样,一家人围在病床前,谁也不离开谁。
苏婉清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好好看过一眼。如今她才发现,他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那种把什么都看得很淡的通透,原来都是用一刀一刀的疼,换回来的。
她想起他这些年,一个人上大学,一个人打三份工,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年。她想起他拿到第一笔租金时,大概也是这样,淡淡地,没有一点得意。她这个妈,在他最需要一个家的时候,缺席了整整二十多年。
其实陆沉从没怪过母亲给的太少。
他怪的,是那段没有她的日子。可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他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回头看。他信的是往前走,是把眼前的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母亲的眼泪,他接着;母亲的愧疚,他收下;然后,他要带着这个家,一起,往亮堂里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她哽咽着,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缺失的抚摸,一下子都补回来。
陆沉没有躲开那只手,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是苏婉清这两年,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的、真正接近一个儿子该有的样子的笑。
“不是懂事,是想通了。”
他真的想通了。
他站在那片斜斜照进来的阳光里,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女人,心里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怨过吗?怨过。八岁那年被送回孤儿院,他怨过那对把他领走又送回的夫妻;少年时被恋人抛弃,他怨过这世上的凉薄;刚回陆家那阵,他也怨过,怨这个亲生家庭,为什么把他丢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苦。
可怨到今天,他忽然觉得,没有意义了。
怨恨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你攥着它不放,伤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你把自己困在那间八岁的铁门里,不肯出来,最后烂在里面的,也只有你自己。他见过太多人,一辈子活在仇恨里,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到老了才发现,那恨,早就把自己烧成了灰。
他放过了那些人,其实也就是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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