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是粗糙的草纸,折了两折,边角被汗水洇出一圈深色的印子。
不是用的上好宣纸,纸面上还有两道黑灰的指印,显然写信的人手上并不干净。
她小心地展开。
字写得出乎意料的好。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是正经练过的馆阁体。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跟他那张狂的外表完全不搭。
信不长。
“栀栀,你爹硬得跟块城墙砖似的,死活不肯走,非要守到最后一个百姓出城。
我拿他没法子,只好留下来帮他盯着。你别急,城西暗道已经全部打通,百姓正在往外撤。
你娘和府里的人已经出城了,走的水路,刘婶亲自押的船,大概后半夜能到山脚下。我让老二带人在渡口接。放心,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赵德彪的前军到了城外十五里。来得比我算的快。不过无妨,这条暗道他不知道,城墙我能守住。等百姓撤干净,我去把你爹从城头上带下来,一块回去。”
“山上冷,让刘婶给你多加一床被子。你要是还嫌硌得慌,等我回去把稻草换成新的。在山上乖乖待着,别乱跑。”
最后一行字的墨迹比前面的重了些,像是蘸了两次墨才写完的。
“等我。”
信纸最底下还有一行字,被浓墨重重涂掉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沈栀盯着那行被涂掉的字,手指搁上去,摸到了干涸墨迹的粗糙颗粒感。
信纸的折痕处夹着一小截断掉的红绳头。
很细,只有指甲盖那么长。
不知道是他折信的时候不小心蹭断的,还是从领口滑落时带下来的。
就是那根红绳。
她在月光下见过两次的那根。
沈栀把那截红绳头捻在指尖。
很细,很软,被汗水和体温浸过,颜色暗了一些,但还是红的。
她重新看那封信。
这个人把她娘接出来了。
城里的百姓也管了。
暗道打通了,船安排了,渡口有人接了。
他答应她的事已经做到了。
三万叛军兵临城下,他完全可以带着他的人拍拍屁股走人,回到这易守难攻的神鹿山当他的大王。
但他却留在了城墙上。
和一个随时准备殉城的知府待在一起。
沈栀太了解爹的脾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