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水亭的清册管理法,如同投入池中的又一颗石子,涟漪迅速在郇阳辖下的各个亭、里扩散开来。由格物大学宫紧急培训的数十名算学弟子,携带统一制式的表格和充足的郇阳纸,分赴各地,协助甚至主导基层档案的重新厘定工作。
然而,这项工作远比铺设木轨更为复杂,因为它触及了千百年来乡土社会运行中那些约定俗成、甚至有些模糊的规则。
这日,在郇阳城西的“桑林里”,冲突爆发了。
起因是丈量田亩。以往各村土地划分,多用步量、绳测,或依据某些天然标记(如某棵大树、某块怪石),边界模糊,面积也多是估算。如今,学宫弟子手持着工正司最新制作的“标准步弓”和刻有标准尺度的“郇阳尺”,要求精确丈量,并绘制田亩图样。
里正(村长)和几位族老对此极为抵触。
“自古便是这般划分,为何要重量?”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族老用拐杖顿着地,情绪激动,“那李家的地,明明就比我家多出三五步,如今用这劳什子尺子一量,反倒说我家多了?定是这尺子不准!”
“对啊!谁知道这新尺子是不是偏袒了谁?”旁边有人附和。
负责此地的年轻学宫弟子名叫计然,面对群情激愤的村民,有些紧张,但依旧坚持原则:“诸位父老,此尺乃格物院依据古制,参酌多方,统一制作,绝无偏私。以往步量,人步伐大小不一,绳索亦有伸缩,难免不准。如今统一标准,正是为了公平起见,避免日后争端。”
“公平?”那老族老冷笑,“我看是官府想多收税吧!量得细了,地亩数是不是就多了?”
这话引起了一阵骚动。赋税,是悬在农民头上最敏感的一根弦。
计然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主上有令,清丈田亩,只为厘清底数,并非加赋!以往田亩不清,或有隐田,或有纠纷,富者田连阡陌而税轻,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役重,此才为不公!如今据实丈量,依律纳税,摊派徭役,方能公正!”
他指着旁边一块刚刚量完、插下新制木桩标记的田地:“譬如这块地,以往说是十亩,实则只有九亩三分。按十亩缴税,主人便吃了亏。如今量准了,就按九亩三分计税,岂非好事?”
这话让一部分村民安静下来,开始盘算自家是吃亏还是占便宜。
但固有的观念和对未知的恐惧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争执仍在继续,进度缓慢。
消息传到郇阳城,秦楚并未感到意外。他深知改革必遇阻力,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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