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杜衡跨过门槛,脸上堆满笑:"钱管事,今日秦廷推行市税,登记造册,还望万利行及旗下商户配合……"
钱通眼皮都没眨一下,既不行礼,也不侧身相让,就那么直挺挺地挡在路中央,仿佛县令是来求他办事的客商。
杜衡的声音低了下去,腰不自觉地弯了三分,从王戟的角度看,那姿态近乎卑微,近乎谄媚。
"钱管事,杜某知道诸位繁忙,只需走个过场,按个手印,缴几枚铜钱的税银,便可……"
"知道了。"
钱通淡淡打断他,金戒指在门框上敲了敲,"张公吩咐过,我们自然配合,杜明府里面请吧,商户们都在后院等着呢。"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杜衡赔着笑,连连点头,侧身让路,姿态恭顺得像个店小二。
王戟跟在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杜衡那弯下去的脊梁,看着钱通那挺直的胸膛,看着周围商户们窃窃私语时投来的轻蔑目光,只觉得一股火从丹田直冲天灵盖。
他攥紧了腰间那柄被黑布裹着手枪,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缕缕目光投向张慎,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就是你说的不急?
这就是你说的主导权会落回来?
再忍下去,这威他立个屁!
张慎却面色如常,甚至微微侧首,避开了王戟灼人的视线。
他低垂着眼帘,嘴角那抹极淡的冷笑依旧藏在清瘦的轮廓里,像一把尚未出鞘的薄刃。
他轻轻摇了摇头,幅度极小,只有王戟能看清。
不急。
让他演一会儿。
王戟咬紧牙关,腮帮上的肌肉鼓起一道棱,将满腔怒火生生咽回腹中。
他松开攥枪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湿热的汗。
杜衡还在前面赔笑,好似他在引着钱通往后院走。
那背影佝偻着,像一根被压弯的芦苇,在万利行高大的门楣下,渺小得可笑。
而王戟与张慎,像两柄沉默的刀,跟在这佝偻的影子后面,缓缓步入万利行后院,比前店宽敞数倍。
四四方方的天井,青砖铺地,四角种着几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桂树,浓荫蔽日。
平日里这里是卸货堆栈的地方,今日却被清出了一片空地,摆着七八张长案,案上铺着崭新的麻纸、摆着砚台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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