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兰在ICU度过了惊心动魄的四十八小时。低心排综合征、频发室性心律失常、肺部感染……预料中的并发症接踵而至。孟溪瑶作为主管医生,每天数次查看,与ICU团队紧密沟通,调整着强心、抗感染、营养支持等综合治疗方案。她的决策果断,依据的是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血气分析单上冰冷的指标,而非病床旁王莉莉那双日夜红肿、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王莉莉几乎寸步不离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她变得异常沉默,不再试图接近或询问孟溪瑶,只是每次孟溪瑶带着团队出现时,会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白色的、冷静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隔离门后。那目光里有绝望的期待,有深切的恐惧,或许还有一丝被现实彻底碾碎后的、近乎麻木的顺从。她不再哭闹,也不再咒骂,只是像个影子,吸附在冰冷的塑料椅上,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孟溪瑶从未主动与她交谈。必要的病情沟通,由住院医师李医生或ICU主管医生完成,清晰、简练、保留余地。她将自己与王莉莉之间,划出了一条绝对清晰的职业界限。
第五天,赵桂兰的病情终于出现一丝曙光。心功能指标缓慢改善,室性心律失常减少,感染得到初步控制。孟溪瑶评估后,决定将她转回心外科普通病房。
转科那天,王莉莉推着母亲的病床,在护士的指引下穿过走廊。经过医生办公室时,门开着,她看见孟溪瑶正站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影像资料,和旁边的年轻医生低声说着什么,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过。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神色专注,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仿佛自带一个不容打扰的、由知识和责任构筑的气场。
王莉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床上,赵桂兰虚弱地半阖着眼,鼻腔里还插着氧气管。这一刻,巨大的荒诞感和某种迟来的、钝痛般的领悟,狠狠撞向王莉莉。就是这个女人,这个她曾经可以随意践踏、视若无物的“闷葫芦”、“土包子”,如今手里握着母亲生死的权柄。而自己,除了卑微地等待和祈祷,什么也做不了。那些遥远的、属于童年的恶意,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扭曲,却又无比真实地折射回来,照见她自己此刻的狼狈与无力。
孟溪瑶似乎察觉到门外的目光,侧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神平淡无波,扫过病床和推床的王莉莉,如同扫过走廊里任何一处景象,随即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对旁边的医生说了句什么。
那一眼,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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