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歇息?”
“在补刘大人的画。”苏若兰替他解下披风,触手冰凉,“沈家送了酒来。”
顾清远看了一眼酒坛:“沈墨轩……是个有意思的商人。”
这话里似有深意。苏若兰抬眼看他,丈夫却已转身向书房走去:“我还有些文书要看,你先歇吧。”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却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微微摇曳。
沈氏正店的二楼雅间,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沈墨轩倚在栏杆边,手里把玩着空酒杯,目光扫过楼下喧闹的厅堂。酒客们推杯换盏,行商的、押镖的、衙门里下了值的胥吏、太学里偷跑出来的学生……三教九流,都在这片酒香与热气中暂时卸下身份。
“小官人,”掌柜悄声上楼,“蔡五公子来了,要最好的阁子,点名要听白小唱。”
沈墨轩眉头微蹙。蔡五,蔡京的侄子,仗着叔父在翰林院当值,近来在汴京城里颇为张扬。“给他安排‘听雨轩’,让白娘子去。酒水按双倍记账。”
“这……”
“他付得起。”沈墨轩淡淡道,“还有,告诉后厨,蔡公子的菜,单独用那套钧窑的盘子。”
掌柜会意而去——钧窑的盘子厚重,装菜显少,却又显贵。既满足了对方的虚荣,又不会太过靡费食材。这是沈墨轩经营之道的微妙处:在豪奢与节制之间,永远保持着精准的平衡。
他转身望向窗外。汴河上,夜航的船只挂着灯笼,像一串串流萤。更远处,大相国寺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幽光。
三个月前,当那个神秘的访客带着刻有裂痕貔貅的玉佩找到他时,他并未立刻答应加入那个所谓的“墨义社”。直到对方说:“沈小官人,你以为新法能长久吗?今日王相公在位,你沈家如鱼得水。他日若换天呢?商贾之流,永远是最先被牺牲的棋子。我们需要为自己留条后路,也为这个国家留些真东西。”
真东西。沈墨轩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几大箱账册,记录着沈家三代人在汴京的经营——不仅仅是银钱往来,还有米价、布价、船运费、劳工钱……一部活生生的汴京经济史。若新法真有一天被全盘推翻,这些记录会怎样?被付之一炬,还是成为政敌攻讦的罪证?
他最终收下了玉佩。
楼梯处传来环佩轻响。沈墨轩回头,见一个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缓缓上楼,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女子以轻纱半遮面,但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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