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是甲叶轻碰的微鸣,非商旅的散漫仓促,非江湖客的飘忽凌乱,是久经军旅锤炼、日日杀伐稽查养出的规整行阵,肃杀、威严、自带压服一切的气场。
萧琰缓缓抬眼。
烟雨尽头,一队玄色铁骑缓缓穿出山林雾气,整齐列阵,稳步前行。人马皆披制式玄铁轻甲,甲面凝着细密雨珠,暗沉无光,不显华丽,只显肃杀。整队铁骑数十余人,马步划一,呼吸同步,无一人喧哗,无一马嘶鸣,沉寂得如同一支移动的铁血军阵,压迫感顺着风雨漫溢开来,笼罩整条荒寂官道。
阵前为首一骑,尤为醒目。
男子一身高阶玄铁重甲,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腰窄,身姿如松如岳,端坐骏马之上,稳如磐石。他面容轮廓冷硬凌厉,眉眼深邃,额骨方正,一双眸子沉如寒潭,无半分情绪起伏,不怒自威。鬓边几缕黑发被风雨打湿,贴在颌侧,更添几分凛冽肃然。腰间悬着一柄制式镇狱长刀,刀鞘漆黑,纹刻京卫司专属狱纹,沉敛无声,却藏斩尽奸邪、镇服江湖的无上威势。
正是吕弜。
隔着数十步茫茫雨雾,吕弜的目光没有丝毫犹疑扫视,瞬间穿透烟雨尘埃,精准锁死檐下静立的萧琰。
无需探查形貌,无需分辨行迹。
荒栈当道,绝地孤身,风雨候人,气定神闲。这般刻意的等候、这般沉稳的气场,绝非流民过客、寻常商旅所能拥有。吕弜执掌京卫十余年,阅尽江湖诡谲、朝堂阴私,识人辨气早已炉火纯青,一眼便知,此人是敌非友,是专程在此拦路截杀、夺卷阻行的江湖来客。
“停阵。”
吕弜薄唇轻启,一字落地,低沉浑厚,不带半分波澜,却有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整支铁骑阵列瞬间定格。马蹄骤停,甲声收寂,人马屏息,风雨似乎都随之凝滞。原本绵延前行的肃杀气场骤然收拢,化作一柄无形利刃,直直对准破败山栈下的青衣剑客。
天地寂静,两军对峙,一野一朝,一侠一官,宿命相逢,狭路相逢。
吕弜抬手,指尖轻轻拂去肩甲上的雨珠,动作缓慢从容,不见半分急切焦躁。他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目光沉沉扫过萧琰周身,从洗旧的青衣、朴素的佩剑,到稳如平地的站姿、沉静无波的眼眸,一寸寸审视,不带半分轻视,只有上位者对入局对手的精准研判。
“在此候我?”
平直一句问话,无猜度、无试探,是笃定,是掌控,是身居权柄之巅、手握生杀大权者的绝对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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