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西街,总藏着整座帝都最矛盾的光景。
皇城根下的风本该是肃穆规整的,掠过朱红宫墙、琉璃金瓦,带着天家威严。可一旦拐进西城地界,风骨便骤然柔缓下来,揉进了市井烟火与古巷清幽。这条横贯西城区的老街,是京城最古老的街巷之一,自元时便有街市雏形,历经三朝更迭,青石板路被数百年人来人往的脚步磨得温润发亮,两侧明清制式的青砖灰瓦错落排布,飞檐翘角藏在层层叠叠的老树浓荫里,既有文人雅聚的书卷气,也有市井百姓的烟火温。
此刻正是酉时,夕阳垂落西山,金红余晖漫过妙应寺的白塔檐角,斜斜铺满整条西街。街边老字号的幡旗被晚风拂得轻轻翻卷,书画铺、文房斋、熟食肆依次排开,往来行人络绎不绝。长衫文士执扇徐行,布衣百姓挑担归家,沿街摊贩的吆喝声、邻里的闲谈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缠绕,暖意融融,一派太平盛世的祥和景象。
无人知晓,这片温柔烟火的褶皱里,正藏着一场蓄势待发的杀局。
西街中段,老槐树斜斜探出枝干,浓密的树荫遮住半条街巷,也遮住了树下立着的一道清瘦身影。
萧琰负手而立,一身素色玄布长衫裁得利落,边角无绣纹、无配饰,朴素得近乎寻常,却偏生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晚风掀起他衣摆边角,轻轻晃动,却吹不散他周身萦绕的淡淡冷寂。他容颜清俊,眉眼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唇线偏薄,本该是温润儒雅的模样,可那双眸子却沉如寒潭,不见半分暮色暖意,只盛着经年沉淀的冷冽与沉静。
他并非京城人士,于这座繁华帝都而言,只是一名骤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三日之前,他孤身策马入京城,弃了城外疾驰的快马,隐入西街街巷,自此收敛所有锋芒,藏形匿迹,宛若寻常过客。
可只有萧琰自己清楚,他从未真正收敛锋芒,只是将满身刀光剑意,尽数压在了皮肉骨血之中,静待风起。
西街的烟火依旧喧嚣,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无人留意树荫下的青年,更无人知晓,这看似平凡的街巷过客,手中曾染尽江湖风雨,刀下曾斩过无数凶徒奸佞。世人皆知京城繁华安稳,皇城律法森严,却不知帝都街巷深处,从来都是江湖暗流与朝堂权谋的交汇之地,温柔表象之下,杀机从不缺席。
三年前,南疆战乱,藩王割据一方,私养死士,屠戮忠良,祸乱南疆百里疆土。彼时朝野震荡,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各执一词,有人主抚以求安稳,有人主战以平祸乱,僵持半月有余,终究无人敢领命南下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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