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总是缠缠绵绵,落得无声无息,将整座金陵城笼在一层朦胧的水雾里。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温润发亮,两侧的垂柳抽着新绿,柔枝垂落,沾着细碎的雨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满地清润。
萧琰立在听雨轩的廊下,一身玄色锦袍熨帖平整,墨发以玉冠规整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经年不散的清冷沉敛,眉眼深邃,眸色是化不开的浓墨,寻常人望之,只觉疏离敬畏,不敢靠近。
唯有他自己知晓,这副波澜不惊的皮囊之下,藏着一场绵延数年、早已深入骨血的执念,执念之名,曰苏旼城。
雨丝斜斜掠过檐角,坠落在青石栏杆上,碎成点点水花。萧琰的目光越过层层雨雾,遥遥望向隔壁苏府的方向。那里朱门黛瓦,花木葱茏,是他年少心动的起点,也是他此生情根深种、再也无法抽身的归途。
无人知晓,权倾朝野、冷面寡言的镇北侯萧琰,心中藏着一个无人敢触碰的温柔软肋。世人皆道他杀伐果断、心性冷硬,半生浮沉只为权柄江山,却不知他眼底山河万里,皆不及苏旼城眉眼一笑。
初识那年,他十六岁,狼狈落魄,身陷泥沼。彼时的萧琰,尚未封侯拜将,只是朝堂之中备受猜忌、无依无靠的少年孤臣。父兄早逝,宗族倾轧,皇权猜忌,他孤身一人周旋于波诡云谲的朝堂,步步荆棘,日日惊心。人前他强装沉稳隐忍,步步为营,人后却只剩满身孤寂与疲惫,长夜无眠时,唯有一身寒凉相伴。
那年暮春,也是这样一场细雨。他因朝堂纷争遭人构陷,被皇帝借机贬斥,闭门思过三月。昔日簇拥在身侧的人尽数散去,亲友疏离,同僚避嫌,偌大的侯府清冷死寂,落得门可罗雀的境地。他彼时年少气盛,心性倔强,不肯低头妥协,硬生生扛下所有污名与打压,却终究抵不过人心凉薄、世事无常。
连日郁结于心,他终是染了风寒,高热不退,昏沉数日。府中下人见他失势,皆是敷衍懈怠,汤药凉透无人温,炭火熄灭无人添,任凭他卧于冷榻之上,独自煎熬。迷迷糊糊间,他只觉周身寒凉刺骨,仿佛坠入无边寒渊,前路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光亮与希望。
便是那一日,苏旼城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踏雨而来,闯入了他荒芜冰冷的世界。
她是苏太傅独女,名门闺秀,温婉娴静,才情卓绝,是金陵城人人称道的清雅佳人。彼时年方十五,眉眼清澈温柔,眼底藏着纯粹的善意,不染半分世俗功利。她听闻他卧病无人照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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