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白云观隐没在沉沉的黑暗之中,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殿宇的飞檐下幽幽地亮着,橘红色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裴辞镜在阴影中穿行。
他的脚步极轻。
轻得像猫。
踩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夜风从山间吹来,裹着松柏的清香和淡淡的香火气,拂过他黑色的衣袂,将那些布料吹得轻轻飘动,却带不起半点风声。
白云观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殿宇、回廊、院落,一座连着一座,若不是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把观中的布局摸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怕是要在这夜色里转上不少冤枉路。
玄清子的居所。
倒是很好找。
一座独立的院落,坐落在白云观的最东侧。
背靠山崖,三面环树,院墙比别处高出不少,院门是黑漆的,门楣上方的砖雕精致繁复,即便在夜色里,也能看出那股子与众不同的气派。
院子很大。
比他和娘子住的厢房院落大了足足两三倍。
院中种着几株松柏,枝干虬曲,树龄怕是不下百年,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青石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正房是三间连在一起的,飞檐翘角,雕花窗棂,廊下挂着两盏宫灯,灯罩是上好的绢纱,绘着松鹤延年的图案,在夜风里轻轻转动。
裴辞镜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是在院墙外绕了半圈,确认院中没有巡逻的弟子,也没有看门的道童,才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翻过了院墙。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有风吹松柏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正房的窗户半掩着,没有透出灯光。裴辞镜凑近了些,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均匀的、绵长的呼吸声。
玄清子已经睡了。
裴辞镜心里头微微松了口气。
早睡早起身体好,这老道士虽然人品不行,但在养生这方面,倒是做得相当到位,怪不得七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五十出头。
不过嘛——
还是得加一道保险。
裴辞镜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长的竹管,竹管的一端削成了尖细的吹口,另一端则塞着一团棉花。
他将竹管从窗缝里伸进去。
对准了室内。
鼓起腮帮子,轻轻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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