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内,烛火通明。
李承裕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不厚的小册子,深蓝色的粗布封面,边角磨得起了毛。他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越拧越紧,面色越来越沉。
册子里的内容,他每看一页,脸色便沉一分。
方才裴辞镜从白云观回来,没有沐浴更衣,没有歇息用膳,径直便来了中军大帐,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摆在了案上——一本册子,一只瓷瓶。
之后便和娘子并肩站在长案对面。
安安静静地等着。
账册是抄录的版本,原件还在裴辞镜怀中揣着。
这东西他不敢交出去。
一来没法解释来路——总不能说“我从系统兑换了个副本”吧?
二来,万一玄清子哪天发现枕下的东西被人动过,惊惧之下把白云观里的原件销毁了,那手里这份抄录本就成了孤证。
那么留在他这的原件,便是一张随时可以甩出去的王炸。
李承裕这一看。
便看了足足一刻钟。
裴辞镜和沈柠欢,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没有解释,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们知道这位六殿下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也需要时间来做出判断。
帐内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李承裕翻页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李承裕翻完了最后一页,将册子合上。
却没有抬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那节奏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裴辞镜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知道李承裕在想什么。
那本册子里记着的,不只是陈启明一个人买丹药的记录。从某位知府到某位知县,从某位指挥使到某位千户,从某位盐商到某位粮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人,有的在北河官场上身居要职,有的在地方上根深蒂固,有的掌握着军队,有的把持着钱粮。
他们之间或许并不都认识,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与白云观有往来,与玄清子有交集,与孙有德有牵扯。
册子里的那些人名,若是全部挖出来。
牵连之广。
足以让整个北河官场地震。
良久,李承裕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裴辞镜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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