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震惊,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几分疲惫的清醒。
“裴修撰,”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是把一块烫手山芋,扔到我手里了啊。”
裴辞镜微微躬身,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语气却是不卑不亢:“殿下明鉴。下官只是查案的,查到了什么,便如实禀报什么。”
“至于如何处置,自然要由殿下定夺。”
李承裕看着他这副“我只是个打工的”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烫手山芋?
这哪里是烫手山芋,这分明是一块烧红了的铁板,拿起来烫手,放下去又不甘心。
账本上那些人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若只是几个小角色。
证据确凿。
抓了也就抓了。
可这些人,从上到下,从文到武,从官到商,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以孙有德为首的这些人全抓了,整个北河官场得空出四分之一,而且是品阶较高的四分之一。
少了这么多处理政务之人,后续的安顿若是跟不上。
北河不乱成一锅粥才怪。
更何况,眼下正是赈灾的要紧关头,百姓还没安置妥当,洪水还没退尽,堤坝还没修复,瘟疫还没过去。
这个时候若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些贪官污吏固然跑不掉,可那些无辜的百姓呢?
赈灾的事谁来管?
粮草谁来调度?
灾民谁来安抚?
这些问题,李承裕不说,裴辞镜也懂。
反腐这种事。
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
证据确凿了就能立刻抓人?那是书呆子的想法。
现实比书复杂得多,也比书残忍得多。有些时候,即便你手里握着铁证,也得忍着,也得等着,也得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动手。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若不到,强行掀桌子,掀翻的不只是那些贪官污吏的饭碗,还有无数无辜百姓的生计。
李承裕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道:“此事暂时不宜声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不能打草惊蛇,甚至……要做点什么,让这些狗东西安下心来,让他们以为朝廷没有查他们,让他们以为这桩案子到赵文焕那里就结束了。”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好好配合安置救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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