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的门,原本不该在这个时辰开得这么早。
天光还只是将亮未亮,檐角上的霜色像一层薄盐,静静压在黑瓦与铜兽上。可今日门前却已经排起了长队,几顶青盖小轿停在外廊,轿帘半掀,露出里面一张张不算陌生的脸。有人披着家族纹绣的深衣,有人只是匆匆拢着袖口,眉眼间却都带着同一种压不住的焦躁。
不是来求情的,是来改册的。
昨日夜里,“自走之谜”四字才刚在宗门内外转了一圈,今晨,宗人府管着的那几本旧册就先被翻了出来。不是翻一页,是翻整段。凡是牵到家法、名分、宗支、继承、陪祀、迁籍的条目,全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沿着边线撬开了口子。宗人府的人最先想压住的,偏偏不是事情,而是名字。
可名字一旦先入册,事情就不再归他们说了算。
江砚站在外廊尽头,没有急着往里走。他手里只拿着一枚薄薄的白签,签上没有姓氏,只有一行刚批下来的存在性编号:JRF-ENTRY-01。宗人府最讲门第,最看重名册,今日却要先接一条“无姓入册”的流程。这本就是对他们最难受的东西。人可以不在宗谱里说话,事却必须先进册。
“谁批的?”宗人府外事执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屋里那层看不见的牌位。
江砚把白签往前递了一寸,语气平静得像在照念流程:“公衡堂先签,议衡殿复核,内务库封存副本。你们若不认,先出具拒收条款。”
那执笔的手顿了一下。
拒收条款四个字,比刀更重。宗人府最擅长拿“家法旧例”压人,却最怕别人拿“规签存在性”压回来。因为家法旧例可以含糊,规签不行。规签要留痕,要编号,要落到人头上。昨日自走之谜闹出的那一层空窗,本就已让宗人府在宗门里显得有些悬。今晨再被这一条白签顶上门,他们连门脸都像塌了半寸。
屋里传来一阵极轻的翻页声,随后是压不住的咳。
那咳声很短,却让廊下几个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江砚眼底微沉。他听得出来,那不是病咳,是有人在背后打断了某句刚要出口的家法口径。宗人府里有人急了,急得连咳声都成了遮挡。可今日不比昨日,咳声若不落纸,就不算数。
他抬眼看向门内,缓缓道:“把刚才那句,写下来。”
外事执笔脸色发白,宗人府里那几位本来还在撑着架子的老执事,这会儿也明显僵了一下。江砚没有再逼,只是将另一枚小小的封匣放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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