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士卒之间,专挑夜班疲惫、心绪低落的戍卒扎堆之处,低声密语,炮制诛心新论:吕文德自身身陷重罪、朝不保夕,自顾尚且不暇,早已无力庇护麾下将士。如今军中勤勉者获罪、直言者被拘、实干者遭殃,唯有趁早另寻出路,方能保全性命。
流言层层递进,从疾苦共情到前途断望,再到生死胁迫,日复一日、日夜浸染。
相较于朝堂陈寅酷吏的明刀明枪,这些暗处的离间毒计,最是杀人诛心。
官吏追责,伤的是将官体面、军中法度;谍言乱心,毁的是士卒信念、三军根本。法度崩坏尚可重整,信念崩塌再无挽回。
此时的襄樊守军,本就早已军心寒凉、人人自危。
旬日勘狱下来,帅府各司被查、军械库房被封、钱粮账目被锁,百余大小将吏或拘或贬、或罚或囚。军中赏罚颠倒、实干获罪、忠勇受辱,所有戍边将士看在眼里、寒在心头,昔日保家卫国的一腔热血,早已被无尽的猜忌与苛责冷却殆尽。
底层兵卒不同于身居高位的将帅,他们无高官厚禄可守、无身后名节可惜,所求不过温饱安家、立功得赏、平安归乡。可如今现实摆在眼前:死守疆场无功、勤勉戍边有罪、报国沙场无门、身家性命难保。
日复一日的流言浸染,彻底点燃了三军积压数月的愤懑与绝望。
最先躁动的,是樊城沿江守备的普通步卒营。
此营多是江汉本地征召的乡兵子弟,世代居于江边,自发守土、最是赤诚,往年抗元御敌、巡江修防,次次冲在最前、人人奋勇争先。可此番御史勘狱,此营因屡次主动上报北岸敌情、私自加固滩涂壁垒,被陈寅定为“妄启边衅、虚耗民力”的重罚之营,营中三名校尉尽数被革职查问,十余名勤勉士卒被杖责惩戒,整营上下无功受罚、满含冤屈。
七月十七日夜,浓雾锁江,夜色漆黑如墨。
樊城步卒营轮值下哨,数百名戍卒结束一日守备,蜷缩在潮湿闷热的营帐之中。帐外江风裹着雾水呜呜作响,帐内烛火昏黄摇曳,潮气、汗味、甲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沉闷得让人窒息。
白日里又有两名老实戍卒,因巡查江岸稍勤,被巡查的御史随从小吏当众呵斥、记过问责,理由依旧是“无事生非、惊扰边界”。一桩小事,彻底引爆了积压多日的营中怨气。
夜深人静,士卒无眠,帐中私语汹涌,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躁动。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守得越勤、做得越多,罪过得越重!”一名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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