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心。他提笔赋诗,墨迹淋漓,写下的却尽是"辇路生春草,上林花满枝"之类的伤春悲秋——一个连自身命运都无法掌控的人,又如何能掌控诗中的气象?
某个月色如霜的深夜,文宗当值夜召翰林学士周墀入殿对谈。
周墀,字德升,时任翰林学士承旨,以文才俊逸、性情忠直著称。他奉诏入殿,只见文宗独坐于御榻之上,案上酒壶倾倒,残烛将尽,殿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与更深的寂寥。皇帝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不过三十余岁,鬓边竟已有了星星白发。
君臣相对,起初只是谈论诗文、品评书画,试图避开那不可触碰的伤痛。然而酒入愁肠,文宗的眼眶渐渐泛红。他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放下酒杯,声音嘶哑地问道:"周卿,朕比之古来帝王,何如?"
周墀心中一凛,连忙伏地奏道:"陛下乃尧舜之主,臣不足以知也。"
文宗闻言,惨然一笑。那笑容中满是自嘲与悲凉,如秋风扫过落叶,如寒鸦啼于枯枝。他缓缓起身,踉跄行至殿门,望着那轮被乌云半掩的冷月,终于将积压多年的悲怆倾泻而出:
"朕受制于家奴,形同傀儡,此生境遇,连周赧王、汉末献帝都不如!"
这一声长叹,如杜鹃啼血,如孤雁哀鸣。周赧王虽为东周末代君主,受制于强秦,毕竟尚有名义上的王畿与宗庙;汉献帝虽为曹操傀儡,毕竟还有衣带诏的忠义臣子、还有天下诸侯"奉天子以讨不臣"的名义。而他李昂呢?他连一个可以托付衣带诏的忠臣都没有,连一块可以寄身的弹丸之地都没有。他困守深宫,四周皆是仇士良的眼线;他号令不出殿门,天下皆知大唐天子不过是宦官的提线木偶。
言罢,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凄然落泪、泣不成声。泪水顺着他清癯的面颊滑落,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佝偻着身躯,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非年方而立的君主。一代有志中兴的帝王,终究落得满心悲凉、壮志成空。
周墀听闻帝王肺腑悲言,亦伏地痛哭、心酸不已。他想起先帝敬宗的暴虐荒淫,想起当今皇上曾经的励精图治,想起甘露之变中那些惨死的同僚,想起这个帝国正在滑向的深渊。君臣二人,一立一跪,相对而泣,哭声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如挽歌,如丧钟。
此后数年,局势略有缓和。
这缓和并非来自皇权的复兴,而是来自外镇与朝堂之间微妙的制衡。宰相郑覃、李石,皆是刚直不阿之臣。他们不畏强权、直面宦官,在延英殿的御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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